风从船头吹过来,穿透我的棉衣。有点凉,但谈不上有多冷,大约相当于北京的深秋。蓝黑色的海面上看不到一块浮冰。这里是北极。我以记者的身份,参加了“绿色和平”组织的北极科考活动。
船航行在奈尔斯海峡,这里是格陵兰岛与加拿大北极群岛之间的北冰洋海面。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气候学家杰森(Jason Box)走到船头,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短袖T恤。“真暖和。”他对我说。此时正值盛夏,但一想到这里是北极,就觉得穿短袖T恤还是夸张了点。“这太不正常了。”他继续说。他指的是海水,这里本应一片冰封。
船没日没夜地一路向北,比通常的年份多开了大约200千米才到达海冰的边缘。这里是我们北极科考行程中抵达的最高纬度。英国的地球物理学家理查德(Richard Bates)说,海冰的覆盖面积在今年可能又会创造一个新的最低纪录。
一只北极熊在海冰的边缘游荡,它赖以捕食的海冰这些年来变得越来越小。美国国家冰雪数据中心主任塞雷泽(Mark Serreze)对我说,“我想现在已经太晚了,我们没有办法拯救夏季的海冰了。”有些科学家预计,北冰洋到2030年就会出现无冰之夏。
北冰洋的海冰每年周而复始地随气温消长,在3月份达到最大面积,9月份达到最小面积。夏天里越来越多的海冰融化并不会造成海平面的上升,因为这就像你把冰水中漂浮的冰块化掉一样。但它很可能预示着一种更为广泛的变化。
我们的船在北纬81°的彼得曼冰川附近停留了两周多。这个冰川正在加速融化。科学家在冰川表面安装了一个小型气象站,那些日子里,气温总是在5℃以上。
冰面上有融水形成的小溪与水塘,这些水就像钻头一样向深处钻,使冰面上形成越来越多的裂缝。当冰川前端的一大块冰完全脱离,就会形成一个“冰岛”,飘向南方。冰面上也有10米以上宽的大河,当然也是融水形成的。河水蜿蜒流淌数十千米后,消失在一个20米宽、穿透60米厚冰层的水洞里。冰在这里融化的速度是表面的20倍。
对居住在北极圈内的10万因纽特人来说,气候的变化显而易见。春天,冰面比以前更早化开,猎人们有了更长的时间能够捕猎白鲸。如果气候更加温暖,灰熊和北美驯鹿对他们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在格陵兰岛,冰盖的消融让当地人看到,他们将有机会开采深埋于地下的矿藏。地质学家相信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岛上蕴含着丰富的矿藏,只是由于被冰雪覆盖而始终无法采掘。
一天晚上,杰森在船上的食堂里做了一场关于格陵兰冰川的科学报告。末了,有人问他,气候真的会一直变暖吗?他回答到,如果你承认气候科学的话,那答案就是肯定的。
我的北极之行历时8周,回来之后很多人问我冷吗,我说甲板上的气温其实总是在5℃-6℃。几天之后,我看到美国北亚历桑那大学的考夫曼(Darrell Kaufman)等人在美国《科学》杂志网络版上的报告说,过去2000年里最暖和的五个10年,有四个都出现在1950年到2000年。我也算是亲历了北极的“暖夏”。□黄永明(北京 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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