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伯乐 1939年出生在瑞士,德国科学家和政治家。他创办了伍珀塔尔气候、环境、能源研究所, 2005年任美国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Donald Bren School学校环境科学与管理学院的院长,后任联合国科学技术促进发展中心主任,欧洲环境政策研究所所长。他出版过《四倍跃进:福利加倍、资源利用减半》,《私有化的局限》,最近出版新书《五倍跃进》,中文译本将于明年推出。
中国人必须更聪明的做事
新京报:您的书《五倍跃进》和《四倍跃进》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魏伯乐:我15年前出版的《四倍跃进》,讨论了一些独立的技术,通过这些技术,人类的资源使用效率至少可以提升4倍,以一半的资源消耗获得双倍的物质财富。那本书里我并没有提到中国。而在《五倍跃进》里,中国是很主要的部分,现在我的观点是,如果中国运用一些技术,不仅可以减少排放,同时还可以增加四倍的财富。我对技术抱有非常乐观的看法。
新京报:你认为经济发展和节能减排之间是完全没有矛盾的?
魏伯乐:中国可以极大地增长财富且同时节能,中国甚至不需要技术转移,你们有自己的汽车、建筑行业,不需要大众或福特告诉你们怎么造汽车,中国完全可以有能力自己实现五倍跃进。美国人浪费了太多的能源,中国负担不起这么大的能源消耗,必须更聪明,更节能的做事。我很高兴看到中国制定的第11个五年计划,承诺要节能20%,但是这是不够的,我相信最终可以节能到300%到400%。
新京报:很多人可能认为这种技术至上论是典型的欧洲“富人俱乐部”的想法。
魏伯乐:人们很容易这么想,因为这样就可以为自己找借口了。可能我们是有一点优越感,但是更大的事实是,无论对中国,德国还是美国的穷人,可持续发展的经济都是一件好事。
旅行不是为了愚蠢的国际会议
新京报:现在,“低碳经济”这个词已经在中国变得很热。
魏伯乐:“低碳经济”有三个方面:低碳的能源消耗,减少财富中的碳含量,以及减少财富。我排除第三个因素,减少财富可能是美国加州的选择之一,但不是中国的。
传统想法认为,“低碳经济”中,70%-80%的减排来自低碳能源,20%-30%则来自财富中碳含量的减少,而我的想法则是相反的,我希望20%-30%的减排来自能源中的碳,但60%-70%的减排来自财富中的碳含量。
新京报:如何减少财富中的碳含量?
魏伯乐:比如,夏威夷要开一个国际会议,传统的减排,可能会要求飞机减排一点点,但这几乎没什么用。几周前我在瑞士开会,不大的房间,一半的人坐在房间一侧,另一侧是屏幕,屏幕上是大西洋另一边的人,大家一起开了5个小时的会,中间几乎没有意识到我们在不同的房间。这就是叫做“电视电话会议室”的技术。当然除非你想去夏威夷游泳,但这个技术完全可以节省很多不必要的排放。
新京报:具体到这个例子,这种技术革新可能带来航空业和会展业的很多人失业,并以此导致GDP减少,这为何还是增加财富呢?
魏伯乐:这是个很批判性的问题。这里牵扯到如何将以GDP为导向的经济转变为以财富为导向的经济,从经济模式而言,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转变,或许100年后,人们的跨海旅行只在完全需要的情况下才进行,比如为了度假,而不是某个愚蠢的国际会议,而且即使他们坐飞机,也是完全节能,对环境没有影响的飞机。
无论如何,视频会议都会发展起来,但不会影响太多的工作岗位,航空业本身就一直在壮大,但当然,最终会有一个工作岗位的再分配。我在书中引用了法国30年前的一本书中的内容:“每天工作两小时”,就是每天工作很少的时间,但可以过得很好,完全可以支撑一个家庭。这种工作岗位和经济的转变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在技术上,是可以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实现的。
“后哥本哈根”
时代
新京报:这也意味着教育的改革。
魏伯乐:年轻人应该多学习科学技术,现在,对于“能源效率”、“可更新能源”的研究很热。我这次来到北京,一位科学家告诉我,现在有一些你可能都没听说过的新金属非常火,可以应用在很多地方,但有些新材料的回收率竟然只有1%!这太荒谬了,就相当于我手上的这个金戒指是一次性的一样。我们需要大量的科研人员研究这些新的课题。我同样鼓励中国的年轻人学习哲学等人文学科,重新发现中国2000年前的智慧。
新京报:目前而言,对大部分中国人来说,经济是选择能源的首要因素。
魏伯乐:其实在德国也没有太多的理想主义者。但我的建议是,无论在中国、欧洲还是美国,应该慢慢增加能源的价格,同时同步的逐渐提高新能源的效率,比如五年后,中国的能源效率提高20%,价格也增加20%,这样任何人都不需要为能源消耗多付一块钱,同时又可以更节能。我并不反对廉价,只是认为我们需要更合适的经济模式。
新京报:你怎么看现在世界各地大企业的“绿漂”行为(通常指欺骗性绿色营销)?
魏伯乐:“绿漂”是一个趋势。这一头是传统上认为的肮脏的、充满铜臭味的企业,那一头是理想状态的绿色节能的企业,这中间,有的公司开始有了一点点羞耻感,做一点点“绿漂”。当然,关注环保的媒体应该继续批评他们做得不够好,监督他们,但这个趋势正在发生,而且在往一个正确的方向发生。
新京报:你如何预期年底的哥本哈根大会?
魏伯乐:欧洲可能还会继续督促中国和美国,美国可能还会说,只要我们的参议员制定出合适的规则就马上会展开行动,中国会说,只要我们的基础设施都建完了,繁荣程度达到了可承受的水平就愿意加入,还会说我们还在建风能,已经做了很多好事。而绿色和平组织则依然会说这大会完完全全是一场灾难。
很多人都预期这场大会依然会以失败告终,但是我觉得,在“后哥本哈根”时代,我们不要陷入完全的绝望,京都是一个开始,哥本哈根也是一个开始。至少,富国可能在哥本哈根失败之后意识到,只有全球人均排放量出现一个标准,发展中国家才会加入。
采写/本报记者 金煜 摄影/本报记者 孙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