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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20日 星期二 上一版  下一版  
 
第A19版:核心报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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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哭丧人的悲喜舞台(1)
川渝两地职业哭丧人多为下岗人员,月收入七八百元;依附“乐队”存在,行业竞争日趋激烈
  “叮叮猫”胡兴莲哭丧时,常有一些特别的动作,下跪、匍匐在地甚至爬向灵前等,增强现场效果。 夏扬 摄

 ■ 核心提示

 替人哭丧,赚取一定报酬———随着电视剧《手机》热播,里面的哭丧人路之信,引发了人们对哭丧者的关注。

 事实上,哭丧人是一个古老的行业,因其特殊性而“低调”地存在。在重庆、成都两地,哭丧人与他们所在特殊乐队,在过去十多年中已职业化发展和形成了一个竞争的市场。

 调查显示,哭丧人多是曾经的下岗者。他们靠哭泣与哀唱获得收入,维持生活。他们与乐队其他人一样,认为自己是在经营一个职业,做好一份工作。

 

 胡兴莲扎起两个辫子,各翘向一边的天空。

 她的艺名叫叮叮猫(重庆方言,蜻蜓的意思),两个像蜻蜓翅膀的辫子,是她的标志。每次“演出”,她都扎起这样的辫子。

 她52岁了,是一名哭丧人。

 哭丧是一种古老的丧葬习俗。资料显示,挽歌入礼,起源于汉武帝时期,流行于南北朝。不同的民族、地区有不同习俗。文革时期,哭丧被认为是封建流毒曾沉寂。改革开放后,在一些地区又兴起。

 这些历史,胡兴莲并不了解。不过她并不避讳自己的职业。她说哭丧是“演出”,表演得好,才会得到认可。

 据重庆当地媒体报道,胡兴莲被认为是重庆十大哭丧人之一。她曾接受过新加坡电视台等媒体采访。

 现在的胡兴莲,已不单单是一个哭丧人。她是一个乐队的老板。

 这乐队,是特别的,主要参与红白喜事,间或参与商业演出。据介绍,在重庆,一个较为成熟的乐队,由四到十人组成,人手紧张时,歌手兼任乐手,人手充裕时,有专门乐手,键盘、鼓手、小号、萨克斯等。

 乐队的组织形式相对松散,有演出了,由组织者号召大家,“演员”也是松散的。

 在重庆,人们把在丧礼上的演出称作“唱板板”,称这个行业为“板界”。胡兴莲踏入板界14年了,做职业哭丧人也有7年。

 据胡兴莲粗略估算,重庆现在有将近2000个这样的乐队,几乎每个乐队都有哭丧人。

 演出

 念祭文的过程中,胡兴莲有时会凄厉地喊一声“爹”或“娘”,让亲属进入悲戚的氛围

 7月7日晚,重庆市江北区白云村一个小区里,一位老人的丧礼在举行。约晚上7点,胡兴莲和乐队的人到了灵堂。

 仪式开始前详细问了家属关于逝者的一些情况。这是她的固定功课。

 胡兴莲梳起两个辫子,接着开始化妆。她认为,化妆是对丧家的尊重。

 她说哭丧人一般化淡妆,披白色丧衣。有的人则复杂些,穿白色戏服,还佩戴“宝石”头饰。

 大约晚7点半,胡兴莲在灵堂召集逝者亲属,开始念祭文。

 祭文是有模式的,只需根据死者情况相应变化。大多是说死者如何勤劳,受人爱戴,又如何关心子女等。

 念祭文需要语气悲伤,声调抑扬顿挫。胡兴莲念祭文时,有时会凄厉地喊一声“爹“或“娘”。这个时候,跪在灵前的丧家会开始哭泣。

 念完祭文,便是哭丧,是以哭泣的声音唱,伴着哀伤的音乐。胡兴莲说,这个环节主要是营造悲伤氛围,带动家属通过哭泣释放悲痛。

 这次的丧礼,因逝者身份特别,亲属要求取消哭丧环节。

 胡兴莲说,在农村哭丧时候比较多。从影像资料看,哭丧时,胡兴莲有时哭喊,有时掩面而泣,有时匍匐在地爬向灵前,表情悲痛。有的丧礼上,她边哭边爬行几米。

 这往往让现场的人唏嘘动容。她哭丧的过程中,逝者亲属有的会呜咽,有的泪流满面。

 哭丧结束后,是丧礼演出的第二部分。胡兴莲说,丧礼演出一般是先悲后喜,通过哭释放悲伤,再通过小品、唱歌等方式,让丧家暂时忘却忧伤。

 曾经,这部分的演出是唢呐、板鼓以及川剧,到如今则发展为唱歌、小品甚至魔术表演。

 根据胡兴莲的经验,在农村,第二部分是重头戏,在城市,则不太受待见。

 这次,因家属有要求,她将小品取消了,与几名歌手唱歌。

 后半部分的演出刚开始,逝者的一些亲属已离开。胡兴莲他们唱了几首歌,就结束了演出,“丧家重视,我们就重视。丧家不在乎,我们也就不在乎。”

 收入

 除了收取一定演出费用,丧礼演出结束后,点歌环节会给乐队带来收入

 7月7日晚的丧礼开始前,丧家把费用给了胡兴莲,她随手装起来,继续进行着准备工作。胡兴莲说,一般一场演出收费200到800元。

 这晚的费用是200元,扣掉中介费70元,乐队六人得130元。

 中介费是给花圈店的。胡兴莲介绍,随着板界发展,直接与丧家接触的丧葬用品店,变成了乐队中介。而随着乐队越来越多,花圈店也发展,承揽了关于丧事的一切服务,并取名“一条龙”。乐队其实是花圈店一条龙服务的一个环节。

 胡兴莲现在的生意,多来源于花圈店。

 除了演出费,哭丧人还会得到小费。在重庆,一般是哭丧仪式行将结束时,丧家挽起哭丧人,送上花束,小费夹在花束里。在成都,则是哭丧过程中将小红包放在哭丧人身边。

 胡兴莲说,小费差别很大,从一两元到几百元不等。

 重庆DV爱好者朱毅力曾用近三年时间拍摄纪录片《职业哭丧人》,他介绍,多数哭丧人一个月的收入,大约七八百元。

 7月7日晚,丧礼演出结束后,是观众点歌环节。胡兴莲换了花衣服,与演员们在台上又唱又跳,台下观者不时叫好。

 这是乐队的创收环节,点歌20元一首。

 据介绍,重庆的乐队,主要靠点歌赚钱。成都的乐队则靠演出费为主。据成都双流县一个乐队的组织者张建介绍,演出费一般一场一两千元,主要看乐队的水平和名气,高的也有上万的。

 张建跟妻子金国荣共同组织乐队,妻子是乐队的哭丧人(成都方言为“吹吹儿”)。他说他们每月收入大概两千元。

 当晚,胡兴莲的乐队点歌收了700元。每个队员110元,除去开销,她自己剩了130元。

 入行

 离了婚,一个人照顾父母和儿子,胡兴莲做营业员的收入无法支撑,她开始兼职“唱板板”

 胡兴莲回到家已是深夜,她瘫软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说这种表演太伤身心,表演哭丧的时候,“手脚经常抽搐,心里疼,两眼发黑”。哭丧也带来了后遗症,胡兴莲说一年多来手不时地发麻。

 不过,胡兴莲已习惯了这样的表演,她自己统计,已为4000多名逝者哭丧。她现在哭丧时不再流泪,而是用声音和表情来完成。

 一般,哭丧人会联想自己的经历,让自己流泪。职业哭丧人金国荣说,她第一次哭丧时很紧张怕哭不出,但想到自己其实怕死人还要表演这个,又想到创业艰辛,哭得稀里哗啦。

 胡兴莲哭丧时也会先酝酿情绪,寻找逝者故事里能引发自己共鸣的部分,联想生活细节。实在哭不出来时,就用哭腔。

 胡兴莲说,对于哭丧人,哭腔、掩面、跪地,都是增加表演效果的技巧。

 这些,都是她进入板界以后总结出来的。

 她曾是一名百货公司的营业员。1995年,她离了婚,要照顾上大学的儿子和患病的父母。当时每月工资200多元。她白天做营业员,晚上去餐馆端盘子。

 “我平时比较活跃,喜欢唱唱跳跳。”胡兴莲说,有次同事叫她去丧礼上唱歌,她去唱了三首,得了20元报酬。

 20元,她有些动心。她对领队说:“你们觉得我行,就再联系我。”之后她开始兼职唱板板。

 她记得其实第一次唱板板时很害怕,当晚脑子里全是哀乐,一夜没睡着。她之前从不敢去参加丧礼。

 朱毅力介绍,这一行当的人大多是下岗职工。

 相比之下,成都双流县的张建、金国荣夫妇的入行,稍有些特别。

 1997年,他们的父亲去世,他们邀请一支乐队演出,主持人边搓脚边读祭文,让张建忍无可忍。一个乐队成员告诉他们,扣掉成本,一场演出能赚近500元。当时张建夫妇每人月工资200元,有时还发不出。

 他们决定自己组建一支乐队。当时,当地的川剧团解散,演员们在街头卖早点、擦鞋。他找这些人加入乐队。

 在重庆,2003年,胡兴莲下岗了,之后她正式踏入板界,成为一名职业哭丧人。“当时我别无选择,只能做这个。”

 职业

 哭丧人彭英觉得,一些年轻的入行者并不尊重这个职业,只是拿了钱完成任务

 胡兴莲有专门的哭丧服,她自己设计的。这些年,她的哭丧服有过很多变化。

 (下转A20版)

 □本报记者 陈宁一 重庆、成都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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