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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8月08日 星期一 上一版  下一版  
 
第A20版:核心报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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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血浆站激减背后(1)
20家血浆站缩减为4家引血荒忧虑,国内血液制品行业受冲击,将间接影响部分病人
  7月25日,岩脚寨几名村民供浆后离开。蜷着的胳膊是供浆员的“招牌动作”。

 贵州省卫生厅日前调整采供血机构设置规划,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20个单采血浆站削减为4个。

 以“供浆”赚取收入的人群,例如深山苗寨的一些寨民,生活将受一定影响。但更大的影响,则是血液制品生产。

 作为供血大省,贵州此举引发血荒忧虑。国内几家血液制品巨头在此次调整中受很大冲击,一些重要血液制品,例如血友病人必需的八因子,将更加紧缺。

 专家认为,此次贵州调整血浆站,再次显现了血液制品的行业之困,并可能牵动到更大范围的公共安全问题。

 贵州运行十多年的16家单采血浆站,8月1日全部停止采浆。

 7月15日时,贵州省卫生厅正式发布《贵州省采供血机构设置规划(2011-2014年)》,根据该文件,贵州只在4个县设置单采血浆站。

 此前,拥有20家血浆站的贵州,是全国的血源大省。据了解,全国共有单采血浆站约127家。

 贵州的规划调整,让血液研究权威学者朱威忧心忡忡。朱威是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原所长、中国输血协会血液制剂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朱威介绍,贵州原料血浆供应占国内的30%。

 原料血浆的供应,直接决定着血液制品的生产。而重要的战备物资白蛋白,常用于母婴阻断乙肝传染的乙肝免疫球蛋白,以及白血病人救命必需的八因子等血液制品,一直处于供应紧张的状态。

 对于血液制品行业,血浆站就是命脉。此次贵州关闭16家血浆站,对于该行业造成很大冲击。血液制品供应紧张的矛盾将进一步加剧。

 7月中旬消息发布后,以贵州作为血浆原料基地的企业华兰生物、天坛生物等上市公司股价大跌。此两家企业与上海莱士一起,被称为血液制品行业三巨头。

 有生物制药业内人士分析认为,贵州省可能是出于“安全”和“政府形象”的考虑作出的决定。

 调整

 砍掉80%血浆站

 “我们一直提心吊胆。但没有想到这么狠。”7月28日,一位不愿具名的贵州血液制品行业人士说。

 贵州省卫生厅7月7日就曾发布采供血机构设置规划,提出只在息烽、开阳等10个县设置单采血浆站。

 这意味着血液制品企业将失去一半的血浆站。

 7月13日,贵州省卫生厅突然电话通知相关企业,暂停执行上述文件。

 就在行业以为会有转机时,7月15日,贵州省卫生厅重新发布规划,单采血浆站只保留4家。

 单采血浆站是利用分离设备把人体血液抽出后,分离出血浆,然后把其他红细胞等成分重新回注人体。而血浆则被采走,成为多种重要药品的基础原料。

 “科学实验早已证实,严格按规定采浆,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朱威说。

 他介绍,血液制剂是珍珠港战争爆发后,美国人发明的,以解决全血不便长途运输和长期保存的问题。是应对灾难或战乱的重要战略物资。血液制剂的白蛋白对于重大创伤病人、烧伤病人是唯一救命药。

 曾经,单采血浆站是属于卫生系统的事业单位,血浆站有偿采浆,再高价转卖给血液制品企业。这也成为一些地方政府的重要财政来源。

 1996年,河南部分地区单采血浆站管理失控,造成大量艾滋病感染后,河南关闭了全部单采血浆站。

 上述业内人士介绍,那之后,大量血浆站转移到了贵州和广西等地。

 2006年至2007年,国家启动了血浆站改制,全部血浆站卖给血液制品企业。

 彼时,贵州25家血浆站,有传染病风险的5家关闭,其余20家分别由华兰生物、黔峰药业(现改名泰邦生物)、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等几家企业收购。

 根据贵州省卫生厅发布的规划,此次调整后,贵州只剩开阳、独山、普定、黄平等4个县设置单采血浆站。

 血液制品巨头华兰生物在贵州的血浆站近乎覆没,由6家减为1家。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剩1家,贵州黔峰药业剩2家。

 官方

 “为了人民身体健康”

 贵州省发布规划后,引发行业紧张。上述业内人士介绍,目前贵州一些经销商、医院开始抢购血液制品。

 媒体分析认为,关停血浆站的影响将在明年充分显现。对于患者来说,血液制品将更贵更难买。

 7月28日,贵州省卫生厅办公室一名黎姓副主任说,按照卫生部《采供血机构设置规划指导原则》,单采血浆站三年调整一次规划。贵州此次是根据相关法规的正常调整。

 对于调整幅度为何这么大,黎称是“为了更好维护贵州人民的身体健康”。

 据了解,按行业惯例,官方关停血浆站,通常是因存在隐患或区域内出现传染病症。黎副主任否认出现传染病。对于记者追问是否有“供浆”人群出现身体健康问题,他拒绝回答。

 综合媒体报道,贵州血浆站近些年有违规采浆行为出现,存在降低供浆员标准、跨区采浆、频采、超采等行为。

 “各地领导都很怕,担心出现传染病。贵州是供浆大省,这里的领导更怕。”上述血液制品业内人士分析认为,领导意图是贵州大量砍掉单采血浆站的原因之一。

 这名人士认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因传统观念,单采血浆常被贴上“卖血”标签,“卖血”又被认为是贫穷落后的表现。

 上述业内人士说,贵州不久前调整了主要领导,“新来的领导认为采浆产业对本地经济贡献不大,还影响贵州的形象。”

 贵州省卫生厅办公室黎姓副主任介绍,此次规划是根据贵州省委省政府决策作出,并报卫生部备案。

 行业

 陷入血荒忧虑

 血浆供应紧张,是长期制约血液制品生产的主要因素。

 国内一家血液制品企业的负责人称,此次贵州砍掉16家浆站后,国内50%的乙肝免疫球蛋白,70%的八因子产量将消失。

 据介绍,凝血八因子是目前治疗血友病的惟一有效疗法,2007年来就一直紧缺。

 “这是牵涉到国家重大决策的事情。现在卫生部和工信部都很着急。在紧急协调。”上述企业负责人称。

 他介绍,当年企业收购单采血浆站时,国家九部委文件明确规定收购包括“采浆权”在内的无形资产。企业与贵州省签的合同也是包括“采浆权”在内的30年产权。“现在我们只用了4年了,就被关闭了。”

 8月2日,朱威提出,地方政府擅自关闭血浆站涉嫌违反《物权法》。并且根据国务院208号令,血浆站设置权在卫生部,除非严重违规或发生传染病,任何一级地方政府无权擅自关闭。对此,贵州省卫生厅未作回应。

 在朱威看来,这是一场“公共安全危机”。

 他介绍,2007年血站改制调整后采浆量下降,八因子断货,十万血友病人面临死亡威胁,引起国家领导人重视。他判断3个月后八因子将再度严重短缺,“到时肯定要死人的”。

 朱威介绍,中国血液制品行业每年需原料血浆7000吨,但一直缺口很大,去年只采到4800吨。

 “我们过去对公众的科普宣传一直不够。”朱威认为,许多地方领导对血站采血还懂一点,但对采血浆和血液制品行业并不了解。这是行业目前遇到的最大问题。

 最后的“血寨”

 一个靠“卖血”维持家庭开支的贵州苗寨的生活图景

 7月26日,贵州省贵定县,潘德江站在岩脚寨小学门口等待拍照,他有点局促不安。他穿着10块钱买来的解放鞋,挽着裤腿,旧衬衫上有汗渍和污垢。

 “我穷成这样,都不像个老师,还是别拍了……”潘德江说。

 他是这所小学的校长。

 另一名老师潘德禄建议把学校的五星红旗拿出来,以使他们更像教师。于是,这所学校仅有的两名老师一左一右展开旗帜。

 烈阳下旗帜鲜红如血。

 数日前,两名老师刚刚去血浆站“供浆”,各得款170元。当地人直呼供浆为“卖血”,这应是他们数年卖血生涯的最后一次。

 7月31日之后,血浆站将关闭。

 随着血浆站关闭,潘德江可能再度出去打工。 “我现在一念之间,决定学校存亡。” 

 学历最高的人

 高中读了半年的潘德江,迄今为止还保持着寨子里的最高学历 

 39岁的潘德江迄今为止还是岩脚寨学历最高的人。

 岩脚寨因地处一堵巨岩之下而得名。现在寨子合并到森山村,成为一个自然村(大队)。

 队长潘德洲介绍,这个苗族寨子建于明朝,迄今400多年了。全寨人都姓潘。

 岩脚小学则建于民国年间,迄今也快百年。但小学从没来过一位“正规”教师。

 “太偏僻了,报酬也低,正规老师都不愿意来。”潘德江说。

 古寨过去没出过秀才,现在也没出过一个大学生。

 潘德江读了半年高中,成绩好但交不起一学期175元的学费,1990年辍学回家,成了岩脚小学的代课教师。从此保持着最高学历。

 教到1995年,工资最高涨到每月80元。“当时年轻,心花。”潘德江去广东打工了。

 在广东打工6年。潘德江说有家工厂准备把他招为正式工。但他是独子,父母年纪大了,按照苗寨传统,他得回到父母身边尽孝。

 潘德江2001年回到岩脚寨,继续当代课教师。工资依旧是每月80元。

 这一年,第四个孩子出生。潘德江说,生完两个孩子后,老婆唐淑芳结扎了,手术没做好,后来超生了老三。2001年他又去结扎,还是手术失败,生了老四。

 乡政府不管“手术意外”,罚款7000元。

 此时,寨子里已经有几十个人去龙里县“卖血”。按照国家《单采血浆站管理办法》,采浆实行区域管理,不得跨区采。岩脚寨划在龙里县。

 唐淑芳也跟着大家去。

 “当老师亏本。”潘德江说,到2009年,他多年打工的积蓄用光了,4个孩子也陆续上学。他也跟着老婆去卖血。

 (下转A21版)

 □本报记者/杨万国 贵州报道

 A20-21版摄影/本报记者 杨万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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