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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女作家用小说纪念战地摄影记者情侣卡帕与塔罗

苏珊娜·富尔特斯 打捞卡帕背后的女人

2012年08月24日 星期五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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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娜·富尔特斯 西班牙作家。1959年生于西班牙,毕业于圣地亚哥大学地理历史系及巴塞罗那大学美洲历史系。2001年曾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大学教授西班牙语,并于旧金山州立大学开设文学讲座。目前定居于西班牙瓦伦西亚,教授新闻与文学。
《等待卡帕》于2009年出版后,获当年费尔南多·劳拉小说奖,次年获第二十届瓦伦西亚评论文学奖,并于2011年进入曼达拉切小说奖决选。小说同名电影将由迈克尔·曼执导,预计不久后上映。
新京报记者 孙纯霞 摄
《等待卡帕》是将虚构与非虚构结合的小说创作。
塔罗去世后不久,卡帕抱着赴死的心态来到中国的抗日战场,拍下了许多珍贵的图片,并最终将自己从绝望中拯救出来。这是1938年中国灾民逃难的场景。

  “要是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这句话出自著名摄影师罗伯特·卡帕之口。有太多世人知道卡帕,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知晓让卡帕魂牵一生的女人——姬达·塔罗。

  作为卡帕迷,西班牙女作家苏珊娜·富尔特斯从小就搜集了大量和卡帕有关的资料,通晓几乎卡帕的全部作品,直到2008年一个叫塔罗的女人随着“墨西哥手提箱”浮出水面,苏珊娜才意识到,这个27岁就在西班牙内战中亡故的女人,魅力丝毫不逊卡帕。

  苏珊娜最先是在《纽约时报》上看到“墨西哥手提箱”中的一张老照片的,照片中的塔罗睡在旅馆房间的窄床上,穿着卡帕的睡衣,“她看上去就像个小男孩。她侧身躺着,手压在胸脯下面,短发乱乱的,左腿蜷着,睡裤短到了膝盖,仿佛入睡前辗转反侧了无数次。”苏珊娜被照片中所流露出的居家生活的温柔情愫所吸引,开始对塔罗产生兴趣。

  和卡帕一样,塔罗也是二战前在巴黎避难的犹太人,两个人相遇时各自落魄,在一起之后,凭借塔罗的聪明才智,两个人的作品可以卖出比市价高出两倍的价钱。因为塔罗,才有了卡帕。

  西班牙内战爆发时,两个人一起来到西班牙战场,而这里也成为27岁的塔罗葬身地,塔罗也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死于战争的女性记者。塔罗的死讯让卡帕一蹶不振,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达半个月,之后他抱着迎接死亡的念头来到中国战场拍摄,期望以这种方式与塔罗会合。

  虽然苏珊娜的书名叫做《等待卡帕》,但其实,这里面有一层更深的含义,就是卡帕也在等待塔罗,等待用自己的死亡与她相遇。尽管塔罗不美、个子很矮,但苏珊娜认为塔罗是20世纪最勇敢、最有情调的女子。“她若能再多活些时日,定会像卡帕那样得到认可,但她没能活下来。小说有时候也用来致敬,在光阴流逝后让人和事物归至所属之地。”

  苏珊娜一直都觉得,西班牙欠这对情侣一部小说,所以有了《等待卡帕》。

  “西班牙欠卡帕和塔罗的”

  新京报:卡帕和塔罗都不是西班牙人,为什么你说西班牙欠他们一部小说?为什么又是小说这样的文学形式?

  苏珊娜:卡帕不是他的本名,这是一个象征着他职业的名字,他在西班牙战场拍摄《一个士兵之死》后声名鹊起。因此,卡帕虽然不是西班牙人,却因自己成名于西班牙而感觉自己是西班牙的一部分,他在西班牙奔波,把他拍摄到的这些照片传达到世界各地,让人们了解西班牙发生的事情,帮助西班牙共和政府取得胜利,可以说卡帕为西班牙做出了很多贡献。而塔罗更是在自己很年轻的时候就在西班牙献出了生命,所以我觉得西班牙是欠这两个人的。而作为一个小说家,我觉得自己应该写一部小说,他们两人间的故事其实本身就蕴含了很多文学元素,包括他们的爱情,他们的职业,另外,在西班牙内战中,有很多后来闻名世界的知识分子和文学家都和他们有过交集。

  把塔罗从遗忘中拯救出来

  新京报:你起初只是为卡帕痴迷,直到2008年看到塔罗的照片,才对塔罗开始了解。这本书叫《等待卡帕》,但书中所写的却是卡帕在等待塔罗,等待用死亡与塔罗相会,这本书究竟是等待卡帕,还是卡帕在等待塔罗?

  苏珊娜:就像你说的,我最开始是对卡帕很感兴趣,但这部小说的缘起是在塔罗,卡帕不管是在媒体还是在摄影界都是为众人所熟知的,但是塔罗反而是一个伟大的陌生人,她死去的时候很年轻,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去认识她,但如果有可能活得再长一些,她也有可能变成一个传奇,但是她没有这个机会。而如果小说的名字叫做《等待塔罗》,对于读者来说是没有吸引力的,塔罗是第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女性战地记者,现实中其实是塔罗创造了卡帕,卡帕有责任帮助塔罗,把她从遗忘中拯救出来,让现在的人了解她。

  新京报:卡帕在活着的时候曾尽过这样的责任吗?

  苏珊娜:塔罗死了之后,卡帕也曾通过自己的方式来纪念她,卡帕写过一本书《走向死亡》来向塔罗致敬。塔罗是1937年7月死在西班牙的战场,那时卡帕还在巴黎,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塔罗的葬礼后他的人就崩溃了,他不和任何人接触,也不说话,自己关在屋子里15天,他的朋友都很担心。15天之后他就决定到中国来,他和伊文思到了中国的战场,我从自己看到的资料中感受到卡帕当时的心理压力很大,他到中国的时候带着塔罗的照片,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妻子,他到中国的初衷可能是想要找一个解脱,他想在这儿找到一个自毁的方式,但没想到在中国他身上战地摄影师的职业性反而被激活了,他并没有死在中国战场上,又开始在战场上很活跃地做摄影工作,所以也可以说是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卡帕,让他成为了一个感情折磨中的幸存者。

  “真实经历过战争的记者

  不可能从战争中全身而退”

  新京报:你曾说没人能从战争中全身而退,你觉得经历过战争让人们失去了什么?

  苏珊娜:我说这句话主要指的是对战地记者的影响,战地记者会亲历战场,他们每经历一场战争,就算没有任何皮肉之伤,在战争之后战争对于他们心理和精神上的影响也是会非常大的。我曾和战地记者生活过,他们展现出的外表和姿态都是很勇敢的,但其实这种姿态恰恰是他们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在他们孤独的时候战争的恐怖场面肯定会向他们袭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真实经历过战争的记者不可能从战争中全身而退,因为他们了解战争的恐怖对人类产生的影响。

  采写/新京报记者 姜妍 见习记者 江楠

  (感谢本书译者詹玲协助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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