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新高尔夫特刊·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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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美国暑假回中国打球(1)

2014年06月26日 星期四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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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刘钰(右)在CLPGA北京站比赛,刘爸爸(左)5年来一直为她做球童。图/王述
肖佳艺每天花三个小时在乔治城大学的高尔夫球场练球。
邵永亮在希望赛西安站夺冠。
罗莹(右二)和队友一起划船玩耍。
雨后,邵永亮收起防雨服,朝下一洞走去。供图/希望赛

  暑假怎么过?

  泡吧、玩游戏、看世界杯……

  有一群留美大学生,

  跨越千山万水归来,

  只为参加高尔夫比赛。

  有意义,还是很无趣,

  旁观者的态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他们在过的真实人生。

  北半球的暑假席卷热浪而来。最早四月底开始,持续到八月中。这是全世界大学生最长的假期。热火朝天之中,大一的邵永亮的中国朋友们,开启了打篮球、泡吧、玩游戏、熬夜看世界杯模式;大一的肖佳艺的美国同学们,又可以到世界版图中新的地方旅行去了。

  据悉,中国在校大学生2600万人,美国1900万人。但其中,有15个大学生,过着完全不同的暑假生活。这源于他们特殊的双重身份:美国名校大学生、校队高尔夫球手。他们分别是刘钰、冯思敏、邵永亮、罗莹、肖佳艺等。2009年左右,这些新生代球手,在中国青少年比赛中已成绩斐然、名声在外。他们被视为“中国高尔夫的未来”。5年过去了,他们生活在美国大学的象牙塔里,同时是高尔夫校队里的一员。

  邵永亮说,13到16岁是人生最单纯的时光。什么都不想,只要打球就好了。如今,面对短暂的四年大学时光、成长的诱惑、复杂的人生选择,他们不再“心无旁骛”,这个暑假或许是他们的人生重大转折……

  密集的赛程

  “我的暑假永远是赛季。”冯思敏说

  5月29日,刘钰第一个大学暑假的第5天。酷热吞噬着北京东方明珠高尔夫球场的树叶,地上的蚂蚁排好队匆匆躲回了草丛中。京城发布史上首个高温红色预警,球场的地面温度已达42℃。

  身穿白上衣、黑短裙的刘钰出现在了CLPGA北京挑战赛的赛场。她戴着白帽子,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她随手从后口袋里掏出防晒霜,抹了几把在脸上,朝1号洞走去。从背后看,她的脖子是黝黑发亮的。

  三轮比赛结束,她打出214(-2)杆的成绩,排在第12位。媒体对这位在美国名校读书的中巡双冠王充满了兴趣。交记分卡处,三位电视台的记者已布好机器等着她。双眼布满红血丝的刘钰说:“这场比赛打得一般。我本来就没什么期待,因为刚回来,身体需要调整。”回国这一周,她马不停蹄地练球、参加赛前新闻发布会、比赛,时差还没有调过来。北京站结束后第三天,她便前往无锡为自己的卫冕之战做准备。

  在那里,她遇到了同样留美归来的冯思敏。冯思敏178厘米,高刘钰3厘米。她刚刚带领她所在的范德堡大学高尔夫校队赢得美国大学联赛的个人和团体冠军,获“最佳新人奖”。回国后,她立马投入国内的战斗。她笑着说:“这么多年来,我的暑假永远都是赛季,每年都是如此,不是在国外比赛,就是在国内比赛。”一周之后,她还将和刘钰会师上海站。

  六月的四周里,共三站比赛,她们会师了两次。(注:本文里提到的每站比赛从出发到结束,为期一周左右。)

  邵永亮比刘钰、冯思敏早回来一个月,五月已经打了两场业余赛(希望赛西安站和业巡赛南昌站)。“四月底回来之后,很无聊。休息了十天,就跑去练球了。”185厘米的邵永亮说。他生于南方,古铜色皮肤,短寸头,有点余文乐的不羁的气质。5月22日,他出现在了中国极具挑战的纯山地球场——秦岭壹号高尔夫球场,参加希望赛西安站。这是他暑假回国的第一场业余赛。

  前两轮比赛下来,邵永亮位居第二。第三轮比赛过半,重峦叠嶂的秦岭壹号开始下大雨,云海飘浮在果岭上。由于比分很接近,第三轮是关键一役。风雨大作更是增加了它的难度。11洞是5帕洞,难度很大,球要从一个山头飞到另一个山头。邵永亮扬起胳膊,拭去了额头的雨水,做短暂的思考。后来,他在11洞抓了鹰,最后以一杆优势夺冠。

  赛后他说出了比赛策略:“这个球场很有特色,海拔高,落差大,打这场比赛不能求距离,要求稳。”根据他对球场的判断,他更多选择了球道木开球,比赛策略趋于保守。南卡罗来纳州州立大学一年的校队生活,训练了他对抗恶劣天气并思考的习惯。

  五月份,除了比赛,他一直在练球。教练还不忘对着他发球的背影照片,画红线蓝线等等标记线,以指导他调整身体的位置。

  “爸爸说,回国主要任务是,在国内业余比赛:希望赛、业巡赛的任意一场分别夺冠。没想到,第一场比赛,任务就完成一半了。”邵永亮说。六月业巡赛苏州站之后,邵永亮还在七月上旬安排了两场比赛。为获得南山中国大师赛的资格,他还将参加七月中下旬的全国业余锦标赛。

  早睡与早起

  “20岁是危险的年龄。我不可以深陷网络和泡吧。”邵永亮不愿过同龄人的生活

  五月比赛结束后,有20天左右的空闲时间。邀上三五哥们,一起吃饭、打篮球和泡吧,成了邵永亮假期的一部分。

  “我和朋友们去泡过一两次吧,然后很晚回家,第二天第三天宿醉。早上起不来练球,形成恶性循环。”邵永亮说:“20岁是一个危险的年龄,因为同龄人放假,甚至平时,都在打游戏、泡吧。”

  邵永亮和老友依旧聚着,但几乎不去泡吧了。更是坚决不碰网络游戏。

  最近,他的朋友们看起了世界杯。“他们看完比赛才睡。早上都在睡觉,中午以后才醒,然后出来玩。我其实很爱看足球,但我一般不会看。即使是非常喜欢的,我也只能看12点和6点那场,3点的不会看。有时只是看一场,白天训练就会觉得累。”邵永亮说。

  他开始提前三周为六七月的四场比赛做赛前训练,调整作息是其中重要一环。“晚上12点睡觉,早上9点起。这样不行。”因为下场时间通常都在9点前,加上还要赛前热身,邵永亮循序渐进地调整起床时间:从9点调到8点,再调到7点。通过三周的时间,努力让自己的身体肌肉、精神状态逐渐适应比赛时间。

  在假期的这些高尔夫球手,几乎没有晚睡的习惯。

  刘钰在比赛期间,晚上九点睡觉,早上五六点起床。然后去练习场,热身半小时到一小时,早上七八点开始正式比赛。她说自己是个宅女,除了练球和比赛,就窝在家里上网。这个月比赛间隙唯一的外出娱乐安排就是理发。冯思敏在无锡站之后,赴珠海给姥姥祝寿,她始终保持十一点睡,七点起的习惯。比赛和练球期间,她睡得更早也起得更早。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自制,而是十几年的生活习惯。

  塞满的日程

  “大学是不爽的,很累的。基本上没有私人活动的时间。”罗莹如此回顾一年的大学生活

  大二的罗莹六月中旬才回国,回国前一天是经济学的考试。

  美国的大学,大一大二是没有专业的,学校会要求学生在“自然科学”、“视觉、文学和表演艺术”以及“个人与社会”这三个方面都修够一定的学分才能毕业。进校前罗莹就明确了自己要读商科,所以她一直围绕着商学院的预修课程来选课。大二的最后一学期,她选择了经济、韩语和商法,一共15个学分,和普通学生没有差别。

  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每年是秋、冬、春三个学期,每个学期十周课加上一个期末周,NCAA(注:美国大学生高尔夫联赛,本文的五位主角都参加这项比赛。)的团体赛和个人赛占掉了其中三四周时间。非比赛期间,她每天都要参加校队训练。

  为了错开下午的训练时间,罗莹每学期只选择上午的课程。上午,每周一三五7点半上课,周二、周四8点半上课,11点半左右下课。下午,她驱车去球场,练球时间三个小时,往返球场时间是两个小时。晚上7点以后,她不是在补习因为比赛缺席的文化课,就是在图书馆写作业。

  “大学是不爽的,很累的。基本上没有私人活动的时间。”对着满满当当的日程表,看着别人悠闲的大学生活,罗莹感叹了一声。

  “那如果只选一个,打球还是读书?”新京报记者问。

  “这个真选不了啊,都不能放弃。”罗莹没有迟疑地回答。

  球霸和学霸给了她满身的负荷,她从未想过放弃。罗莹不仅是校队的主力,学习成绩也在全班的前5%,GPA高达3.96,平均分为90分(百分制)。

  乔治城大学的大一女孩肖佳艺的日程几乎和罗莹一样。

  不同的是,她的学校“生产”了美国90%以上的外交官,克林顿、希拉里、巴菲特经常造访她的学校。身处社会活动频繁的名牌大学的她,在上课、打球之外,还多了一样选择——社会实践。

  她还记得上学期期中考试附近的两周,她为申请学校的调研课题——心理健康和体育活动,需要提交完整的申请报告,内容包括需要大量前期资料整理、提交调研方案、找合适的教授写推荐信;她想申请一个打印公司的实习;她还有三门课的期中考试;还要打NCAA的比赛。

  压力大到爆棚的时候,她每天睡五小时不到,捧着一堆零食,在图书馆,边吃边写,边吃边申请。那段时间,她的室友说:“根本就看不到肖,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睡下的时候人还没有回来。”

  和罗莹、肖佳艺一样,冯思敏的学习和训练任务也很繁重。在忙碌的一年大学生活后,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时间管理——尤其在打理个人生活上。素爱干净整洁的冯思敏,每天早出晚归,匀出大量的洗衣服时间对她而言不现实。“我发现球场的洗衣机没人洗。每天下午开车练球之前,我就把衣服带上。到了球场,扔进洗衣机,然后去练45分钟球。再回来,把洗好的衣服放进烘干机。一个半小时后,再把衣服叠好放到车里。我的难题就算是解决了。”冯思敏的时间分配能力已经精确到了分钟。比赛期间在飞机上写作业,在大巴上看书,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完全适应了。

  特20-特22版采写/新京报记者 黄蓓蓓 西安、北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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