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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有的人,都是输家(1)

以色列三代希伯来语作家的战争书写

2014年08月09日 星期六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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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以色列人站在因为战争被毁的房屋旁。
一位以色列老人在耶路撒冷阅读。
两个年轻人在死海中阅读。

  1947年11月29日,联合国大会在美国纽约成功湖宣布巴勒斯坦分治决议,即联合国181号决议,决议规定英国必须在1948年8月1日前结束巴勒斯坦地区委任统治,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一个阿拉伯国家和犹太国。这一决议虽然得到了以美苏为首的33个国家的赞成,但遭到了阿拉伯国家等13国的反对,英国等国投了弃权票。

  消息传来,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在激动与欣喜中载歌载舞,而阿拉伯世界在数小时之后便发起了游行示威和武装抗议活动,犹太人急忙聚集力量予以还击,阿犹冲突日趋白热化。1948年5月15日,在最后一批英官员离开巴勒斯坦、以色列宣布建国的第二天,埃及、外约旦、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五国联兵向以色列开战,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在过去的六十余年间,巴以冲突几乎从未间断。战争、历史、记忆与对战争、历史、记忆的不断阐释形成数代以色列希伯来语作家笔下重要的书写主题。

  第1代

  第一次中东战争的亲历者

  第一代本土以色列作家大多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登上文坛,亲历了1948年的第一次中东战争,即以色列所称的“独立战争”(巴勒斯坦人将其称作“大灾难”。)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1949年1月,所有参战的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签订了停战协议。交战双方均损失惨重,以色列险胜。

  《赫伯特黑扎》:阿拉伯难民的呐喊与指责

  但是,取得胜利后的以色列人内心深处产生的不是喜悦,而是忧虑与自责。以色列人赢得了抵抗阿拉伯世界战争的胜利,但没有得到真正的和平。在证实本土以色列人作为战士的新身份的同时,又没有回避战士内心的孤寂、悲凉与冲突。第一位以色列本土作家伊兹哈尔发表于“独立战争”后的短篇小说《赫伯特黑扎》(1949)便是这类文学作品中的经典之作。

  小说描写的中心事件写的是以色列士兵在1948年战争中征服一个虚构的、名叫赫伯特黑扎的阿拉伯村庄驱逐阿拉伯村民的军事行动。作家通过叙述人,一个年轻以色列士兵的视角描述了以色列军队如何接到命令后朝赫伯特黑扎展开攻势,搜寻其空空荡荡的街巷,把尚未逃亡的一些村民带上卡车运走。

  参加驱逐行动的以色列士兵虽然是军事上的强者,是胜利者,但他们经历了良知与道义的拷问与困扰,怀疑自己所从事的军事行动是否正义,甚至从眼前的阿拉伯受难者,联想到本民族近两千年来的流亡命运。在时下以色列人驱逐一个弱势群体的行动与犹太人受迫害的屈辱过去之间建构起类比关系,触及了阿以关系史上一个被阿拉伯世界、甚至西方世界经常提及的问题——即欧洲听任甚至帮助纳粹将犹太人从欧洲大陆的各个角落连根拔除,而后鼓励这些受迫害的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家园,进而无情地损害了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利益。

  难民问题是任何战争无法避免的问题。《赫伯特黑扎》涉猎的只是冰山一角。战争把难民问题白热化。这便是战争的悲剧所在。失去土地和家园无疑导致了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对犹太人的刻骨仇恨,也埋下了日后巴以冲突的祸根。小说通过对一个阿拉伯女子及其手中领着的一个七岁孩童的描写,典型地再现了被驱逐的阿拉伯百姓的悲伤、愤怒和潜在的仇恨。按照作家描述,这位女子坚定、自制,脸上挂满泪珠,“似乎是唯一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的人。”孩子也在似乎哭诉“你们对我们究竟做了些什么。”他们的步态中似乎有一种呐喊,某种阴郁的指责。

  《游泳比赛》:犹太复国主义击碎和平梦想

  另一位本土以色列作家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创作的短篇小说《游泳比赛》(1951)则把这种反战思想艺术化地展现出来。

  塔木兹1919年生于俄罗斯,五岁时随父母移民巴勒斯坦。他本人在童年时期,曾在特拉维夫附近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交界区居住多年。他母亲曾经为阿拉伯邻居看病,他本人既会讲阿拉伯语,又结交了一些阿拉伯朋友。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的冲突虽然令其痛心,但未能阻止他与阿拉伯人交往,在英军中服役期间他甚至被一位阿拉伯族长收养,但是战争破坏了他和阿拉伯人之间的友好关系。

  塔木兹带有自传色彩的短篇小说《游泳比赛》集中体现了其情感天平在少年友人与民族责任之间徘徊不定的矛盾和痛苦。小说以优美的文字,临摹出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阿拉伯乡间别墅风光。而文本本身,再次成为观念的载体,折射出犹太复国主义产生以来的犹太民族历史与民族记忆。

  小说开始,写叙述人在多年前曾经和寡居的母亲一起接受一位德高望重的阿拉伯贵妇人的邀请,到她的果园做客。由此不难看出,在犹太复国主义初期,阿拉伯上层社会人士在巴勒斯坦拥有优越随意的生活方式,阿拉伯民族与犹太民族拥有平和的关系。阿拉伯贵妇人一家冬天生活在海滨城市雅法,夏天到乡间花香习习、果实累累的别墅避暑。犹太新移民虽然生活比较艰苦,但能够与阿拉伯人和平相处,互相帮助。阿拉伯富人对新移民在巴勒斯坦没有任何敌意,认为“在上帝的帮助下,你们犹太人会兴旺发达,把家园建造起来。你们的民族吃苦耐劳,有一双勤劳的双手。”年龄尚小、但深受犹太复国主义思想影响的犹太叙述人则表明:“我们并非是在把阿拉伯人赶出去。我们追求的是和平,不是战争。”

  具有反讽意味的是:多年后伴随着实现犹太复国主义终极理想——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犹太国家而爆发的阿拉伯人与犹太人之间的战争,无情地击碎了阿拉伯人与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和平共存的梦想。叙述人和战友在攻克一个阿拉伯院落后,与当年在贵妇人家里、在游泳比赛中战胜自己的、贵妇人幼子卡里姆相遇。卡里姆称叙述人和他的战友为赢家,个体身份的转换在某种程度上暗示着以色列人正逐步在巴勒斯坦立足。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快乐,而是忧虑与彷徨。就像主人公对昔日阿拉伯伙伴所说,“既然我不能在游泳比赛中将你战胜,就无法预料谁胜谁负。”身份的不确定造成犹太人心理上的巨大失落,尤其以色列士兵不慎走火误杀卡里姆将这种失落感推向高潮:“我们所有的人”,“都是输家”。

  (下转B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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