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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孙37年感动阿根廷

2014年08月17日 星期日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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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卡洛特与失散37年的外孙重聚。

  【老祖母】

  埃斯特拉·卡洛特已经满头白发。这些年来,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够在去世前找到自己的外孙,抱一抱他。

  对于寻常家庭来说,这个愿望再简单不过了。但对于像卡洛特那样在阿根廷军政府执政期间子女被害、孙子孙女下落不明的家庭来说,这个愿望的实现几乎要靠运气。

  她从没有放弃过。37年的等待和寻找中,她成为了“五月广场的祖母”——一个阿根廷著名非政府组织的领导人,带领着其他白发苍苍的奶奶们,一道去寻找曾被这个国家“绑架”的孩子们。

  幸运的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外孙。

  女儿和3万左翼年轻人同期被“消失”

  1977年底,刚20出头的劳拉,被执政的军政府投入了监狱。当时她已经怀孕3个月。次年6月,她生下了儿子。5个小时后,儿子被从她身边抢走,不知去向。

  又过了两个月,劳拉被处决。直到1985年,卡洛特才见到女儿的尸骸。

  那是阿根廷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期。从1976年到1983年,大约3万名阿根廷左翼年轻人被“消失”,他们被逮捕送往监狱,备受折磨然后惨遭杀害。

  其中的孕妇们会得到些“宽容对待”:她们能得以在生下孩子后再被杀害。她们的孩子一些被送给军人家属收养,令他们“在正确的价值观下”长大,甚至有些被送给杀害他们父母的凶手;还有些孩子,则被隐瞒了身份,送给不知情的家庭抚养。

  这样的孩子,大约有500名。

  大批的阿根廷父母,发现自己失去了子女之后,又失去了孙子孙女。

  他们决定找到这些孩子。其中的许多人联合起来,就在劳拉被捕的同一年成立了一个名为“五月广场的祖母”(Abuelas)的组织,目的只有一个,“找到我们的孙子。”

  当时只有13个孩子的祖母加入,但到2004年,登记失踪的孩子已经超过了400人,而真实数目要比这些更多。很多亲属没有去申报孩子失踪,有些是出于能力所限,有些则是根本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存在。

  找到外孙 阿根廷举国为其庆祝

  83岁的卡洛特如今正是Abuelas的领导人。37年来,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外孙。但当联邦法官打电话告诉她,找到了她的外孙时,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感谢每一个人,感谢上帝,感谢生活,我真的不想没有来得及拥抱我的外孙就死去。”上周,卡洛特在Abuelas总部召开的发布会上,哽咽地说道。

  DNA测试证明,36岁的伊格纳西奥·赫班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外孙。多年的努力,已经使得卡洛特成为了这个国家最受尊敬的人权偶像。当她找到外孙的消息传出时,整个阿根廷都为她庆祝,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都是卡洛特微笑的照片。

  最先打来电话祝贺的人中,也包括阿根廷总统克里斯蒂娜。

  “她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然后我们都哭了起来。”卡洛特说道。

  “今天的阿根廷,比昨天的阿根廷更加公正了一点。”在卡洛特寻孙成功后,阿根廷总统克里斯蒂娜在自己的推特上写道。

  足球明星马拉多纳和梅西也为他们祝贺:“足球不是唯一能让我们团结起来的事情!”马拉多纳在自己的脸书上写道,旁边配了一张他和卡洛特拥抱的照片。

  “为埃斯特拉·卡洛特找到孙子感到快乐和激动!”梅西也在脸书上写道,“我们必须继续战斗,还有更多的人!你拥有我们的全力支持!”

  奶奶们从未放弃 用“信息战”吸引关注

  近四十年来,这些白发苍苍失去了子女的老妇人们,一直拼命地寻找自己的孙辈。她们“去每一个法庭、办公室、孤儿院、托儿所……寻找孩子”。Abuelas的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她们在街道上分发带有失踪孩子信息的海报和传单,在报纸上刊登这样的消息,去法院查阅收养案件的卷宗……

  这些老奶奶们还学会了发动“信息战”,去吸引那些对自己身份感到怀疑、年龄和她们孙子孙女相当的年轻人关注她们的活动。这一招取得了很明显的成果。

  赫班就是这样才想到将自己的DNA送去检测。

  赫班的推特上,置顶的是两张照片:他和91岁的奶奶霍藤西亚·阿杜拉(下图)、83岁的外婆埃斯特拉·卡洛特相拥的照片。

  赫班正是劳拉的儿子。从母亲身边抱走后,他被两名农场工人收养,如今住在离布宜诺斯艾利斯200公里的一个地方。“他是在农场里被养大的,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出身。”卡洛特说。

  赫班的亲生父亲沃米尔,是一名音乐家,和劳拉一起被投入监狱。幸存的证人说,已有身孕的劳拉亲眼看着沃米尔备受酷刑。尽管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赫班继承了父亲的音乐细胞,36岁的他如今已是阿根廷一名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作曲家,也是一所音乐学校的主任。

  赫班从何时起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我们并不知道。但6月他联系Abuelas讲述了自己的疑问,并进行DNA匹配测试。

  事实上,早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赫班已经和外祖母的活动有过交集,他曾经参加过Abuelas组织的活动,也深深地反思这个国家曾经经历的黑暗。

  3月,他在自己的音乐网站上,发表了一首名为“致记忆”的歌曲,指的就是过去军政府执政时期的独裁统治。配图用的是五月广场的奶奶们拿的手帕,“过去的岁月,无论是大门,还是伤口,都没有关闭。”歌词中写道。

  并非被找到的孩子都能接受真相

  赫班非常高兴能够找到自己的“根”。“谢谢你,非常感谢你。”在推特上,他对寻找他多年的外祖母写道。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被找到的孩子,都能很容易地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和赫班一样,吉列尔莫的父母也在20多岁时因为反对军政府的独裁统治而被捕,继而处决。也是多亏了Abuelas,他才得以和自己的亲奶奶团聚。

  奶奶罗莎高兴地大哭起来,但吉列尔莫则发现自己的感情很复杂,有高兴,也有困惑、恐惧和悲伤。他的养父非常暴躁,和他关系不好,但是他很爱自己的养母,“我仍会看她,这是不那么容易打破的联系。”

  维多利亚·蒙特纳格是在一个军人家庭长大。当她被告知她从小崇拜的上校父亲,其实并非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正是他下令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之时,她拒绝接受。她甚至恨这些祖母们告诉她这一切,“我深深地恨她们。”维多利亚说道。她确信自己就是上校的女儿,而这一切都是出于政治目的编织出来的谎言。

  直到DNA检测证实了真相。而她的上校父亲,也被送入了监狱。如今,她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却依旧在疗伤。

  卡洛特不会放弃自己的努力,虽已找到外孙,但她还要去寻找。“今年,我们找到了第108个孩子。”她看起来既悲伤又坚决,“可是还有400多个孩子,等着我们去找他们。”

  本版采写/撰文 新京报记者 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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