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4:书评周刊·对话
 
前一天  后一天

数字版首页 > 第B04:书评周刊·对话

与李孝聪谈城市

我憧憬秩序,但也希望城市自由

2015年06月13日 星期六 新京报
分享:
李孝聪考察叙利亚古城。

  学术研究、写作之余,李孝聪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至少没有“学究气”。年近七十的他,也用微信,常常拍了照片,配上简短的文字,分享到朋友圈。

  课堂上,李孝聪善于调动气氛,如果有学生打瞌睡,他会“变换招式”,直到学生重新抬头“做人”。“没有一次失手的。”他笑了起来。李孝聪曾经也去给企业家、银行管理者演讲,主题是中国城市的历史空间等,结果发现,这些企业家“很喜欢听”。不过,这一两年,中国经济下行,很多企业家顾不上了。

  此外,媒体亦是李孝聪传递思想的一个通道。在北京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新京报记者与李孝聪从“城市”这个话题开始,展开了对话。

  谈了解一座城市的正确姿势

  如果有城市博物馆,先去那儿

  新京报:现在提到某座城市,提到某个景点,很多时候,尤其是年轻人,首先考虑的是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吃货”文化如今已经出神入化。你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李孝聪:这很正常。吃喝拉撒睡,是人最基本的本能,你到一个地方去,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外国,当然要寻找能代表这座城市特色的东西,了解这里的美食、娱乐等。这可以说是一座城市真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把这些开发出来,是蛮好的。城市应该有能让大家去享受的地方,没有就不对了。

  在我看来,应该有这么几个地方,要有公园,要有广场,不是为了城市标志性,而是市民的需求,他们喜闻乐见。——这在中国王朝时期没有,因为是一个专制社会,当时有吃的地方,但没有什么让老百姓宣泄的地方。

  我到西藏考察,冰川并不吸引我,关键是,能与人文结合起来,你才觉得有意思。好风景哪儿都有,但是你一下发现以前什么人到过这儿,留下过什么足迹,哎呀,那个感觉就不一样了。

  新京报:作为一个历史地理学者,你来到一座从未涉足的城市,会从哪里入手体验?

  李孝聪:如果有城市博物馆,我会先去那儿。在外国,城市博物馆很多,他们很重视。中国几乎没有,媒体应该提倡每座城市建立自己的博物馆,用模型、老照片、地图、文字等,向公众呈现城市的来源、成长和发展过程。

  北京有一座城市规划展览馆,在前门。我站在沙盘模型前面,那个感觉,就是“我来了”。我来了,我要认识这座城市,了解它如何发展,然后选择几个标志性地点实地去走访。你也可以用手机地图,但那不管用,除非你是历史地理或者相关专业,不然你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谈横店重建圆明园

  重建就是造假,坚决反对

  新京报:前段时间,浙江横店300亿重建圆明园一事沸沸扬扬。其中有些看法挺有意思,比如,有网友觉得,可以复制、重建一些古迹,商业开发与旅游的收益用于“真正的古迹”的保护与研究。这个说法获得“点赞”颇多。你怎么评价这一事件和这样的观点?

  李孝聪:重建就是造假,我不同意重建。有的是因为有利益驱动,还有是因为不理解。我就发现,搞建筑的这帮人,要的是建筑样式、设计、结构,至于和城市历史文化的关系,没有考虑。有的建筑师把徽派建筑“搬”到某个地方去重建,做展览馆,但是你忘了,这和它原来的环境全脱离了,有什么意义呢?

  话说回来,重建圆明园——已经有了颐和园,你再造一个金碧辉煌的圆明园,你能让我们感受什么?看了以后,能让我们感受美?你还能想到耻辱吗?你想不到吧。

  就要让人看到残垣断壁,才能想到百年耻辱,才能觉得我应该为它做点什么。悲剧的力量比喜剧更大。干吗要重建?那你不就成了慈禧了吗?

  新京报:网友的观点呢?

  李孝聪:我觉得就是不能重建。如果是这个观点,北京城墙能重建吗?这一事件的潜台词实际上就是旅游开发。要赚钱,你可以从别的地方获得嘛。我坚决反对。

  新京报:关于是否重建圆明园,上世纪90年代就有争论。我看到一个资料,说侯仁之先生当年主张复修圆明园?

  李孝聪:没有,我在和他谈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说(主张复修圆明园),所以有些人不要打着侯先生的旗号。

  谈“穿越”到古代城市

  我希望自由,能到唐朝洛阳养老

  新京报:如果能够选择,你希望生活在哪个朝代的哪座城市?

  李孝聪:我不可能选择历史。

  新京报:可以穿越……

  李孝聪:(笑)可以穿越,那我选择唐代。唐朝一开始的管理模式是束缚人,城市管理得井井有条,但它违背了城市自然发展的规律,到唐中期以后,当中央王权逐渐衰落的时候,扬州和成都出现了,称为最繁华的“扬一益二”。接着,到了宋代,这时的城市自由繁华,你看《清明上河图》。

  我身上有两种心态,一方面,我对秩序很憧憬,我不希望无序,但是有序有时会违背社会的自然发展,所以另一方面,我希望城市是自由、富足的。正因如此,唐代到宋代,我下的笔墨工夫比较多。

  如果是生活在哪个城市……都城让我看到秩序,我身体的一半可以给它,但是我希望自由,那就到一个和谐、富庶的地方城市去,我可以到唐朝的洛阳去养老。我出生在成都,我当然也喜欢成都。

  “北京城原有的街道和胡同宽度是元朝规划大都时设计的,主街道一般宽25米,胡同宽6-7米,每两条胡同之间的距离是60米左右,在这样的空间距离内建造四合院平房是最适宜的,人们可以隔街相望或凭门交谈。但是今天的街道拓宽至百米以上,就是建造三四层的楼房也觉得不相般配,更何况仿古建式的一二层面房。如果您站在门口向街对面望,大概除了能依稀辨认男女性别,人们就再无法交流了,城市的生活气息也在这过程中一并消失了。” 节选自《中国城市的历史空间》

  李孝聪的一次野外考察

  2004年,我到蒙古国考察,吃方便面、面包,住帐篷。在乌兰巴托,看到了宣统二年竖的一个石碑,感受很深。再有一年,清王朝就完蛋了,它却能对自己的疆土的管理实施到这么远的地方。这是我第一个感触。

  第二个感触,全球化气候转暖,草场退化,乌兰巴托聚集了很多失去草场的牧民,一人分一块地盘,搭个木板房,再一次平均分配“宅基地”。

更多详细新闻请浏览新京报网 www.bjnews.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