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8:书评周刊·短书评/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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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解迷人的材料?喝茶去!

2015年10月24日 星期六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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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文学十五讲》
作者:孙郁
版本:山西人民出版社
2015年7月
《迷人的材料》
作者:马克·米奥多尼克
版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5年9月
《文学阅读指南》
作者:特里·伊格尔顿
版本: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5年5月

  一张屋顶休闲照片成为《迷人的材料》的起点和灵感来源。这是作者马克·米奥多尼克在自家屋顶上喝茶的生活照,非常普通,却在书中反复出现了十三次!为什么呢?

  米奥多尼克是毕业于牛津大学的材料科学博士,和朋友一起在伦敦大学学院的制成研究中心打造了一个材料馆,收集了上千种材料,从住家、衣服、航天到车辆的各种原料,既可用来重建文明,也可以用来毁灭世界。但是,米奥多尼克告诉你的是,不必到博物馆就能领略科技如何推动人类社会,因为即使简单如同在屋顶上喝茶,也必须依赖复杂的材料网络才能进行。

  混凝土、玻璃、织物、金属、发泡材料……没有这些材料,你就只能光溜溜地飘在空中发抖了。什么叫文明?文明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丰饶的物质。从我们对文明发展阶段的划分——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就可以看出材料的重要性。钢材和混凝土改变了大地的景象,硅芯片带来信息革命,新颖的生物医用材料改写了残障和老化的定义。而这些都隐藏在了米奥多尼克喝茶的照片中。

  照片中小茶几的不锈钢腿,人类炼铁已经代代相传了几千年,但是直到20世纪之前,铸铁炼钢还是全凭经验、直觉、眼力和运气。一战前误打误撞造出的不锈钢,因为不够坚硬被武器制造商弃之不用,却成为日常生活中最熟悉的金属,水槽、汤勺,干净明亮、坚韧又亲民。

  照片里喝茶时的屋顶是混凝土的材质,混凝土是现代建筑的地基和主结构,但是现代人认为混凝土外观丑陋,通常会用其他材料把它隐藏起来。新型混凝土应运而生,最新的发明是会自洁净的混凝土。方法是掺入二氧化钛粒子,它们吸收了阳光中的紫外线后会产生自由基粒子,分解粘上的有机物污垢,让污垢随风而去。罗马的千禧教堂就是用这种混凝土兴建的。二氧化钛混凝土还可以减少车辆排放出来的氮氧化物,有一天,建筑和道路也可以像植物一样净化空气呢。

  众多的材料中,真正永续的环保材料是陶瓷。中国瓷器曾引领风骚五百年。用上等瓷器品尝上等中国茶,可是一个庞大的生意。作者在屋顶上喝茶用的瓷杯,是父母结婚时收到的礼物中的最后一个。这茶杯不仅制作精美,而且包含情感——每一次喝茶都是致敬,敬父母相亲相爱。

  作者喜欢茶,更爱巧克力。我以前曾经以为巧克力和茶一样是自然之物,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巧克力是数百年厨艺和制造技术的巅峰之作!制造巧克力所需要的技术之复杂与高明,绝对不亚于钢铁和混凝土。可可豆本身不能生吃,必须经过发酵、烘烤,去除苦涩,再经过机器碾压,过滤出可可脂,磨成细腻的可可粉,才能冲泡出热巧克力。接下来只有违反直觉的天才才能想到:分离并纯化了可可脂、磨细了可可粉,为什么不再把它们混合起来,加上糖、牛奶,创造出你希望的可可豆呢?巧克力产业由此诞生。

  巧克力带来绝妙的感官刺激。书中引用了一个实验,先测量情侣接吻时的脑部活动和心跳速率,再记录他们分别吃巧克力时的脑部活动和心跳速率。结果,巧克力带来的心跳加速比接吻的效果更持久,而大脑得到的刺激比接吻带来的亢奋还要强烈!这真是人类制造技术的伟大发明。人类凭借惊人的想象力和技术把原本味道恶心的热带水果变成了甜美、芬芳、快乐的固体。作者甚至说巧克力就像一首十四行诗一样复杂与美好。

  无论科技如何发展,地球上物质的基本结构方式始终没有改变,随着我们更了解物质,制造出新的材料,生命和无生命的界限也开始模糊:会呼吸的混凝土已经发明出来,拥有人造器官也不是稀奇的事情。我们的身体活动越来越依赖合成电子元件,一个生物神经机械的世界不远了。物质世界和心灵世界互相影响,我们选择的每一处材料反映自己的价值观,材料诉说着我们的理念、展现人类的渴求,人类用习俗和语言让材料具有生命,甚至可以制造出茶和巧克力的芳香,但是情感、想象力、思维依然无法替代。□书评人 李峥嵘

  书情

  《24/7》

  作者:乔纳森·克拉里

  版本:中信出版社

  2015年9月

  这本书的副标题是“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作者乔纳森·克拉里是美国艺术史专家,这本书的标题其实意味着时间感的被消灭,这个星球被想象成一个永不停歇的工作场所或一个永不打烊的商店。资本主义的扩张,市场时刻都在控制着人们的生活,克拉里用手机的睡眠模式比喻人们的生活,可惜人们已经不再能够彻底地关机,不再能真正地休息。

  《天堂之火》

  作者:玛丽·瑞瑙特

  版本: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5年10月

  已故的小说家玛丽·瑞瑙特据说是希拉里·曼特尔(《狼厅》作者)和张爱玲都非常喜爱的作家,她以擅长描写古希腊历史小说而著名,28岁时她决定来到母校牛津大学附近的拉德克利夫医院进行护理工作,并在那里结识了自己的终身伴侣朱莉·穆拉德。《天堂之火》讲述的是亚历山大20岁即位之前的故事,他漫长艰苦的少年时代充满了磨难,但也是与未来有关的一笔“财富”。

  《卡路里与束身衣》

  作者:路易丝·福克斯克罗夫特

  版本:三联书店 

  2015年10月

  “在人类所有的病痛里,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比肥胖更让人烦恼的了。”说这话的人是威廉·班廷,据说正是他发明了最早得到公众认可的低碳水化合物节食法。令人着迷的节食运动老早就已经产生了,为了完美的体型,人们尝试着各种减肥方法,其中不乏荒唐的举动,茜茜公主每天花一小时穿束身衣,甚至将自己缝死在衣服中……两年里一代又一代的人为减肥努力着,其实运动才是王道吧。

  《再见,明天见》

  作者:威廉·麦克斯韦尔

  版本:南海出版公司

  2015年11月

  “如《百年孤独》一样难以写就,也和它一样完美。读完后我恨不能让时间倒流,好把自己过去的作品都重来一遍。”能让门罗如此高度赞扬的是这本薄薄的小书,作者麦克斯韦尔另一个重要的身份其实是作家们的伯乐,纳博科夫、厄普代克、塞林格等诸多美国重要作家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说着“再见,明天见”的时候,不会想到轻松的道别会成为永别。

  《文言浅说》

  作者:瞿蜕园 周紫宜

  版本:当代中国出版社 

  2015年9月

  “小书馆”系列丛书的新作,该系列收入了20世纪初以来绝版或者版本稀少、至今仍有很高文化价值的文史作品。这本《文言浅说》是一本文言知识的入门读物,寥寥数笔,点出文言的奥窍。作者瞿蜕园是清末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瞿鸿禨的幼子,周紫宜则是先后师从晚清四大词人之一的朱孝臧和徐悲鸿的岳父蒋梅笙等学习书画诗词。他们在文字里讲述那一代人的传统和旨趣。

  《上海里弄房》

  作者:格雷戈里·布拉肯

  版本:上海科学院出版社

  2015年10月

  老上海风情的一部分,和里弄房是分不开的,诞生于19世纪末的里弄房,是中国传统庭院住宅和西方排屋的混合体,也见证了几代上海人的生活故事。格雷戈里·布拉肯是一位来自都柏林的建筑师,却对上海产生了兴趣,他从殖民统治前的上海开始分析,讲起了里弄房的结构与历史,还专门分析了张爱玲、王安忆、张艺谋和石黑一雄作品里的里弄房,当然也没有忘记展望这一建筑形式的未来。

  《裙裾之美》

  作者:难波知子

  版本:新星出版社

  2015年9月

  走在日本的大街上,如果刚好碰见上下学的学生们,会不会有种很羡慕他们学生时代可以穿着美美的制服的感觉?其实在日本的近代史中,女生制服也因为国家思潮、学校教育方针、女生自身的判断与行为、家长的希求、周边市民的看法等诸多因素不断发生着变化。从最早引入洋装概念,到改良服饰的出现,日本女生的制服变迁过程经历了近代社会制度、社会集团与阶级的整合,是女生对于“穿什么”这一问题的思索与尝试。

  《埃德蒙·柏克》

  作者:杰西·诺曼

  版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5年9月

  “邪恶盛行的唯一条件,是善良者的沉默。”这是埃德蒙·柏克的名言,本书的杰西·诺曼是英国议会保守党议员,他将柏克定位为现代保守政治教父。这本书是对柏克生平与思想的个人化阐释,追溯至十八世纪社会绚丽的图景中,对作为政治家和思想家的柏克进行了解释。诺曼对柏克的各类著作、手稿、书信加以梳理,将散落其间的真知灼见拣选而出,归纳为若干主题。

  整理/新京报记者 姜妍

  鲁迅先生和他的暗功夫

  论及写文章打笔仗,鲁迅先生有段妙论,不可不原文引述:“假如将韬略比作一间仓库罢,独秀先生的是外面竖一面大旗,大书道:‘内皆武器,来者小心!’ 但那门却开着的,里面有几支枪,几把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适之先生的是紧紧的关着门,门上粘一条小纸条道:‘内无武器,请勿疑虑。’ 这自然可以是真的,但有些人——至少是我这样的人——有时总不免要侧着头想一想。半农却是令人不觉其有‘武库’的一个人,所以我佩服陈胡,却亲近半农。”

  读了孙郁《民国文学十五讲》中的《鲁迅的暗功夫》,我想起这段话。先生的妙论,不仅勾勒出谈论对象的文风,且现其性格特色,如漫画般令人莞尔。若安在先生头上,是否该说先生仓库洞开,望之刀枪林立,深不可测,却写着欢迎切磋呢?孙郁以为,看得见的刀枪并不可怕,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鲁迅这里非故意为之,只不过先生将其化为己有,或许自己亦不晓得。孙郁说,“他同时代的一些学者和作家都读过什么书,我们容易知道,比如胡适和周作人读的书非常多,从其学术随笔都能看到。鲁迅不是这样,他的文字很漂亮,表面似乎没有什么,但背后有一个东西支撑着。这文本背后的东西是模糊的,作者又不愿意表白。但我们能够感受到那些文字是在深水里浸泡过的。藏有诸多信息。”——这就是先生的暗功夫。

  孙郁从中国传统文化与国外哲学文学两方面谈论先生背后的“暗功夫”。实际上,每个读书写字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暗功夫”。功夫高低,全在读书广博与融会贯通。前者是基础,后者则在根本上决定了一个人是花拳绣腿还是独孤求败。博览群书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化到自己身上,成为自己的东西。孙郁详解了先生的一些文章是怎样化他人为己用,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这些技术性的问题,在汗牛充栋的研究鲁迅的文章里其实并不少。用到自己身上却不易,甚至无法学会。比如先生一生批判中国传统文化,而他却是从这个“酱缸”里跳出来的。酱香与酱蛆,他都亲身体验过。中国知识分子有知人论世的传统习惯。先生论敌之多,泰半来自同一阵营,或曾为朋友,先生却以道义论之,而非私谊,这在人情社会的中国,几乎难以做到。但先生纪念“反目为仇”者的文字,却是最为深切感人。此又由读书写字转为做人处世之道,“暗功夫”之“暗”,难上加难矣。

  我于一个偶然机会,曾在人大文学院亲炙孙郁先生。这本《民国文学十五讲》亦是他授课时的讲稿,我读之自然有亲切之感。亲切的另一面,来自作者与读者对民国文学的共同的熟稔。听孙郁的讲解,好像在听一个朋友讲另一个老朋友,会心之处俯首皆是,又能借朋友独到的眼光,看到所谈对象的自己未曾留意的地方,耳目顿时为之一新,认识便更深一层。

  □书评人 瘦猪

  穿着木屐跳舞的伊格尔顿

  关于怎么阅读文学的书,市面上已经有不少,多一本不算多。特里·伊格尔顿老爷子就此自嘲:“文学分析这个行当,就像穿着木屐跳舞,快要跳不动了。本书企图借助对文学形式和技巧的细察,在驰援的队伍里凑个数”。这本书关注文学的开头、人物、叙事、解读、价值五个方面。这些是构成小说的机理和要素,但并不局限于小说,还包括更广义的文学,如诗歌和戏剧。

  关于“解读”很有意思,牵涉到“诠释和过度诠释”的论题。一篇文本,如何才算是正确的诠释,如何又显得过度?

  伊格尔顿就告诉读者,一篇文本同时可能通向多少条道路,有些是合理的,有些为什么不对。伏地魔的名字Voldemort和英文中大量带有负面意义的V开头单词暗合,暗示了他的魔性,这就是合理的诠释,因为《哈利·波特》的作者就是运用文字暗示人物性格的。《咩咩黑羊》之类的童谣,是否暗含着厌恶、讽刺,甚至歧视和侵略?如果从童谣的性质分析,会觉得这样的诠释荒诞不经,但作为阅读者,伊格尔顿教我们不局限文本自身的模样,读出更加丰富的内容。比如《哈利·波特》和狄更斯还有渊源,血缘与阶级,孤儿成长史等元素,让这部通俗小说的写法其实师承经典。

  译后记说这本书算不上经典,伊格尔顿的评论也不一定令人心折。我想,关于怎么阅读小说的书,可以写得妙语连珠让读者击节称赞,而这本书语言平实,它是伊格尔顿老爷子的私人阅读录。老爷子没有完全屈服于“经典”名称,在书里点评了自己不满意的文学作品,比如作者意志干涉太多的《简·爱》等,带着褒贬的趣味:“夏洛蒂的《简·爱》是单一的叙事视角,这个视角就是女主人公本人,这实际上是要读者听简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作为读者,我们也许会怀疑她的说法不见得就毫无自私自利的嫌疑,也不见得总是秉承与人为善的宗旨。可是小说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这本书通过伊格尔顿老爷子的私人感受,向读者引申出阅读文学的方法。其实不止是教授方法,阅读这些书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读者交流”,一个老读者告诉我们,他从这些文本中发现了哪些妙处,诠释得熨帖又精当,让读者惊喜于文本背后的形象原来这么有趣。

  □书评人 鹿鸣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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