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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学界众名家 送别百岁甘惜分

喻国明、陈昌凤等名家与在校学生近千人到八宝山送别;现场老年人较多,校医备好氧气袋

2016年01月15日 星期五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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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惜分在书房,拍摄于2012年12月29日。新华社发
昨日,新闻学界泰斗甘惜分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八宝山举行,各界人士送别。新京报记者 周岗峰 摄

  新京报讯 (记者陈瑶 实习生刘思维)昨日上午,著名新闻理论家、教育家,新中国新闻学教育与学术研究奠基人甘惜分教授的追悼会,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举行。喻国明、童兵、刘燕南等新闻界教育名家、业内人士与在校学生近千人到场送别。

  1月8日,甘惜分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100岁。

  “甘老是新闻界了不起的老前辈,我们是他第三代、第四代的学生了”,很多青年学生到场悼念,还有学生从上海、广州等地特意赶来送甘老最后一程。

  人群中,几位年过八旬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走上台阶,他们是甘老的第一批学生,拒绝儿女代为悼念,要求亲自前来。因为现场的老年人较多,人民大学的校医专门备着氧气袋随行(甘惜分生前为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

  甘惜分22岁奔赴延安,战争年月投身新闻工作。10年记者生涯,在他心中深深植入了“只问大事不讲小事”的家国情怀。国事、新闻事为大,个人待遇、喜乐得失为小。上世纪50年代,新中国急需培养一批新闻工作者,甘惜分成为中国第一个新闻学副教授,撰写了第一本新闻学教材。

  “数不清多少新闻人直接或间接受到过他的影响”,喻国明等“甘门弟子”表示,老师留下的最大遗产是家中满壁藏书和每年元旦赠予他们的字,“勤学常思、求真求实、胸怀家国”,这是老师对他们的教诲和希望,未来这些精神会在师生之间代代传承下去。

  【告别】

  微博上“点起蜡烛”学生称他像父亲一样

  上午9时,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门前开始排起了长队。人大新闻学院副院长喻国明、清华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陈昌凤、复旦大学新闻学教授童兵等新闻学界名家,以及人大、复旦等高校的新闻专业学生前来送甘老最后一程。

  “昨天特意赶来的,大学时就看过甘老的教材”,来自上海的刘明思代表全班同学来送别甘老。他说,很多来不了的同学在甘老的微博上“点起蜡烛”,表达对这位老前辈的怀念。

  吊唁厅内,哀乐低沉回荡。甘惜分“躺”在鲜花丛中,身盖党旗,大屏幕上放映着甘老生前照片。照片里,甘惜分头发全白、西服笔挺,对着镜头颔首微笑。

  当年他培养的青涩学子,现在已是新闻学领域赫赫有名的教授。白发苍苍的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童兵招呼其余几位“师弟师妹”在挽联前合影。

  童兵是甘惜分的大弟子,也是新中国第一个新闻学博士。一个月前,他去看望甘老。那天甘老精神很好,看见他问:“童兵啊,你今年三十几呀?”他回答:“老师,我都70多了……”

  昨天,年过七旬的童兵教授专程从上海赶来送别老师,下午就要返回上海。离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撤去的挽联,喃喃自语:“自己的父亲一样的。”

  8天前,北京的“甘门弟子”刚在甘老师家聚会,“老师的音容笑貌,好像就在眼前”。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刘燕南说,那天,甘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他们讨论时事、讨论近期新闻界的大事,然后坐在阳光下的躺椅上听着,既和蔼又安详。

  【追忆】

  最爱读书看报90多岁开微博

  一张木质的复古单人床,一把黑色靠背椅,一个覆盖整面墙壁、装得满满的书架——这是甘惜分生前的卧室。他平时最常看的,除了摆在书桌上的书,就是床头一个5寸大小的相框。

  “爷爷经常找出老照片来看,说这是他的老伴儿,走了两年了,特别想她。”照顾甘惜分的刘女士回忆,甘惜分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客厅阳光最好的地方读书看报,偶尔看电视剧,只看革命题材。

  甘惜分爱和年轻人结交,爱尝试新事物。90多岁高龄还开通了微博,看见网友评论他为“典型白羊座性格”,感到又新奇又好笑,前段时间他还问儿子甘北林大数据是什么?

  两年前,甘惜分的老伴离世,学生们担心对他的打击太大,没想到他仍坚持勤读勤思。2013年5月,他在微博上发文自叹:“所爱驾鹤去,晚年怕孤独,谁与我作伴,室内满墙书。”

  刘燕南说,甘老家还被央视评为“五好家庭”,他也学着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生活。2014年4月20日,他晒出一个带寿桃的大蛋糕,配文称“尽管我有糖尿病,但今天这么漂亮馋人的蛋糕,我还是吃了一些!”

  儿子甘北林说,父亲留下最多的就是书,他会按照父亲的心愿,将家里的藏书捐给高校。

  在甘北林的印象里,甘老一上街就去逛书店,走不动路了,甘北林就推着他去三联书店。在书店,甘老顺着书架走,儿子和儿媳妇站一边,甘老看上一本书就直接交给他俩,每次都抱着一摞书离开。

  【传承】

  宁为真理下跪不向谬论低头

  甘惜分一共带过10个博士生,刘燕南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甘门”唯一的女博士。即便如此,甘老对她也没有丝毫的宽纵,他说“我唯一的标准,就是学术标准”。甘老当导师时每个星期都问她读了什么书,让刘燕南觉得压力很大。

  在人大新闻学院教授张征的印象里,甘老具有老革命家的风范,始终对生活、对事业充满热忱。他曾批评当时的学生喻国明,不要把文章写得曲高和寡,学术应该像阳光,照亮多数人的生活。

  在学生们眼中,甘老平时是个和蔼、宽厚的人,但遇到原则问题绝不含糊。他经常告诉学生,一定要“不唯书、不唯上”,宁为真理下跪,不向谬论低头。数十年来,甘惜分身体力行。在新闻根本属性问题、新闻学建设、新闻体制改革等问题上与人公开辩论,据理力争。他说,真理好比燧石,打得越重,发光越亮,学者更要敢说真话。

  2012年,甘惜分一个重孙辈的孩子考上了复旦大学,他在送她的笔记本首页上题字:“博览群书,独立思考”。相同的题词,也作为礼物,送给了刘燕南和喻国明。“将军战死沙场,学者死于书斋。各尽其责,乃国之幸也。”人大新闻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郑保卫回忆说,老师不止一次说过,我只要活着,就要看书,就要写作,就要思考问题。如果哪一天我在书桌前看书闭上眼没有醒来,那是光荣的。

  今年1月,甘老的身体明显衰弱。有人来找他求字,他写了十几遍,终于留下一幅绝笔:“彰前贤励后学——百岁老人甘惜分”。1月9日,北京的“甘门弟子”再次聚在甘惜分家的客厅。看着甘老这幅字,感慨良多。数十年来,数不清有多少新闻人受益于他。而他的学术精神,也将通过“甘门学子”一代代传承下去。

  我这一生在苦难中度过,幼时在家中受气;参加革命后,又受审查的冤案的气。最后十多年,我也不消沉,还在日夜苦思,忧国忧民,不当小市民。我认为我是20世纪遗留下来的文人,有责任以天下为己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不是躺在床上等待死神召唤。——甘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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