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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威塞尔 世界的良心不会走远

2016年07月09日 星期六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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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威塞尔
(1928-2016),美籍犹太裔作家、社会活动家、1986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7月2日在纽约逝世,享年87岁。1958年出版的处女作自传《夜》,成为见证文学的代表。
《夜》

作者:埃利·威塞尔

版本:南海出版公司 2014年8月
《谁,在我呼喊时:20世纪的见证文学》
作者:克洛德·穆沙
版本: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5年3月
《安妮日记》

作者:安妮·弗兰克

版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11年9月

  “我的生命不是儿戏。因为如果死去的是我,意味着别人能得救。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我是为了替我而死的那个人。虽然我知道我不能。”在纳粹集中营幸存下来的埃利·威塞尔(Elie Wiesel)这样描述自己的余生。他终其一生为那些沉寂的灵魂发声,如今他的声音也离我们而去了。

  7月2日,埃利·威塞尔去世。法国总统奥朗德向这位“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坚持不懈的和平卫士”致敬,美国总统奥巴马称赞他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道德声音之一,在很多方面堪称世界的良心”。这位生活的幸者、命运的勇士,他的声音会永远留在他的作品和他的演说里,留在世人的心间,不会走远。

  1 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如果苦难不能把一个人彻底击垮,那么只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1928年,埃利·威塞尔出生在罗马尼亚的犹太人聚集区锡格盖特。15岁时,他被押送到奥斯维辛集中营,亲眼目睹母亲和妹妹被投进焚尸炉化为灰烬。几经辗转后,他和父亲又被运送到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1945年,纳粹倒台,埃利·威塞尔终于重获自由,然而那时他已经成为孤儿和无国籍人士,被法国儿童救助慈善机构收养。

  埃利·威塞尔并没有因为大屠杀的阴影而消沉,他在法国索邦大学学习哲学,成为记者、作家。他的作品大多绕不开三个关键词:大屠杀、死亡、上帝。他要为那些不再能说话的人发声。1955年,他以意第绪语写的第一部作品《夜》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出版,当时并无反响。在法国作家弗朗索瓦·莫里亚克的帮助下,法语版《夜》于1958年在法国出版,后陆续被译成三十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国出版,和《安妮日记》被并列为犹太人大屠杀的经典作品。半个多世纪里,埃利·威塞尔笔耕不辍,一共写下近60部作品,包括《一个犹太人在今天》《黎明》《白日》《耶路撒冷的乞丐》《疯狂的上帝》《森林之门》《第五个儿子》等。除了写作,埃利·威塞尔也在世界各地奔走斡旋、发表演说,用更直接的方式呼吁世界和平。1986年,埃利·威塞尔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诺奖委员会把他称作重要的精神领袖。

  2 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

  “有些读者对我说,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为了写这本书。对此我并不确信。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因为太弱小、太卑微。然而,既然活下来了,就该赋予我的余生某种意义。”埃利·威塞尔在写作中找到了意义。他的写作是为了当今的年轻人,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为了避免让自己的过去成为他们的未来。命运硬生生把笔塞到了他手里,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去探寻人性。

  埃利·威塞尔曾写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在营地的第一个晚上,这一晚让我的生活从此陷入黑夜,从每个礼拜一到每个礼拜日,我的人生完全被诅咒、被偷走了……我永远忘不了那沉默的一夜,那个夜晚永远地剥夺了我的生存欲望。我永远忘不了那些时刻,它们谋杀了我的上帝,我的灵魂,将我的梦想化为尘土。”诚然,他的第一部自传性作品《夜》就诞生于罪恶的黑夜。

  “我不确定我的文字是否足够到位,虽然我写了。”他说,“也许没有文字能够描绘出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德国人(纳粹)……这些残酷的杀手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成功了,他们让受害者甚至无法找到一种合适的语言来形容他们的罪行,因为人类语言中不存在与之对等的描述罪恶的词语。”在极度的残忍面前,任何生命都显得渺小不堪,任何文字都苍白无力。用最质朴的语言讲最真的故事,大概是他写作中最后的坚守。

  《夜》记述了一个15岁少年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回忆。没有矫揉造作的修饰,没有险象迭生的高潮,甚至读不出应有的悲伤。一开始大家都存着侥幸心理,德国要战败了,纳粹不会来了。后来纳粹将锡格盖特的犹太人分区划开,分批运走,大家想着服从管理就可以活命,直至被押上去集中营的火车,还幻想着只是换一个城市生活,没有人知道,那是“通往地狱的列车”。每次大家都认为失去的只是一点点,只要活着就好,他们从失去家园到失去财物,从失去自由到最后失去生命,一步步沦陷、一步步缄默地走向死亡。锡格盖特的犹太人从偏安一隅到被赶尽杀绝,似乎不是那么惊天动地,是一场温水煮青蛙似的谋杀,反抗的意志被消磨殆尽,纳粹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步步把犹太人推向地狱之门。

  除了质朴的叙述方式,埃利·威塞尔写作的可贵之处还在于直言人性的沦丧和泯灭。在通往集中营的火车上,德国老百姓往火车里丢了几块面包,于是一场生存之战就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爆发了。犹太同胞大打出手,甚至父子相残。在奥斯维辛集中营,15岁的少年为了不被推入焚尸炉而谎报年龄,换来暂时的安全,而只能看着母亲和妹妹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从此与父亲相依为命。渐渐地,少年觉得年迈的父亲成了累赘,和父亲走散时,他心里想的是“但愿我找不到他!如果能够摆脱这个沉重的负担就好,我可以集中力量为自己的生存而斗争,我可以只顾自己了”。父亲临死之前,嘴里一遍遍喊着儿子的名字,可是“我没有动,我害怕。”父亲死后,他竟有一丝解脱的快感。阴霾的氛围自始至终笼罩着整个故事,也笼罩着每一位读者的心,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罪恶让人不禁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处于同样的境遇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埃利·威塞尔让读者无奈地承认,在穷凶极恶面前,求生的本能使尊严、人伦、道德沦丧殆尽,人性的泯灭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他想警醒世人的正是如此,在极恶面前人性显得无能为力,所以这种罪恶决不可再犯。

  3 从集中营深渊走出人类信使

  成为大屠杀的幸存者,对于埃利·威塞尔个人而言,幸与不幸恐难定义,但对于文坛和全人类的和平而言,确是大幸。

  鲁迅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