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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安吉拉·卡特是个癫狂的女巫

2016年11月12日 星期六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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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卡特(Angela Carter,1940-1992),英国当代最具独创性的作家之一,写作风格混合魔幻写实、哥特以及女性主义。其代表作包括《安吉拉·卡特精怪故事集》《焚舟纪》《魔幻玩具铺》《马戏团之夜》等
《新夏娃的激情》

作者:(英)安吉拉·卡特

版本: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6年8月
《影舞》

作者:(英)安吉拉·卡特

版本: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6年8月

  在二十世纪的西方作家里,像安吉拉·卡特这样的,能把小说变成一种迷幻狂欢式魅惑文体的天才,实不多见。无论是小说观念与技艺,还是精神气质,她都像个沉湎魔法的女巫。只是千万不要像那些职业批评家那样,愚蠢地给她套上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女权主义”之类的帽子,因为这些正是她本人非常鄙视的跟小说毫无关系的标签。要是我们把她的小说比喻为某种意义上的叙事装置,那么在很大程度上它们从一开始就预设了反归类的机关与陷阱,足以让那些想当然的标签党有来无回。

  杂合体质

  三分波德莱尔、两分纳博科夫以及五分大麻

  在看《影舞》和《新夏娃的激情》的过程中,我就一直在琢磨安吉拉·卡特的小说观与写作方式。当我把后者读到一半时,就忽然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写作意味着什么,这是她永远不会厌倦的牵线玩偶游戏,这是她的女巫魔法实验室里形状各异的容器与试剂的催化共谋,这里没有悲剧也没有喜剧,有的是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以及她的比喻控在黑暗中爆发如烟花,它们的光芒一阵阵短促地照耀着容器里的那些破坏狂、残存者与死者。

  她是三分波德莱尔、两分纳博科夫以及五分大麻的杂合体——她的世界观是波德莱尔式的,一切丑恶、粗俗、肮脏、贪婪、暴力、色情的事物都能被她转化为奇丽的叙事;她的文体观是纳博科夫式的,非常讲究整体结构、叙事节奏,尤其是行文的精炼、各种戏仿与戏谑;而她那超凡的想象力与近乎癫狂的比喻癖,则像大麻作用的效果。当你被她那令人震惊的“恶之花”气息冲击得近乎窒息时,不时也会忽然被纳博科夫式戏谑文风拉入刹那清醒,但随即又会被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比喻与联想的阵阵烟花卷入目瞪口呆的迷幻。

  如果说,早在处女作《影舞》里,安吉拉·卡特的文体风格就已然清晰呈现,那么在其成熟期小说《新夏娃的激情》里,这种风格则发展到仿佛要强劲爆表的地步。说实话,读完它们,你很可能会像我一样,边说着“妖孽”,边赞叹,然后又会陷入某种令人费解的迷思——内容是如此的“重口味”,行文又是如此的诡异多姿、如此散发着某种“邪恶”的魅惑力,其中还会不时溢出莫名的诗意……放下书之后,又会让你觉得那个刚刚关闭的小说世界,竟忽然变成虚无渺茫的存在,像噩梦在电闪雷鸣中初醒时一切化为乌有的空白天地……甚至会让你觉得,此时此刻安吉拉·卡特正像个幽灵似的若无其事地站在不远处,以微冷的眼神打量着你那矛盾复杂而又尴尬的表情。

  小说游戏

  牵线人偶、主奴关系以及化学反应

  实际上,在《影舞》中二十几岁的安吉拉·卡特就已露出某种“女巫游戏小说”的倾向。这里所说的“游戏”,并非指轻率随意,而是指她像个女巫那样,执著于魔法以及营造噩梦迷幻般的存在。对她来说,基本故事只不过是个游戏框架,而那些纷繁多变的比喻与想象则像点缀其间的诡异饰物,至于那些人物,则更像一些被置于这样的空间深处的牵线人偶,她随手牵动他们/她们,做出种种姿态甚至神情,发生某种关系,然而,他们/她们并非毫无生机的存在,而是鲜活的、夸张的极端存在。残酷的故事就像悬在人物/读者头上的利刃,你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落下,但它们的气息始终弥漫在空气里,让人焦躁不安、压抑紧张,但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境里,你才能充分体会到安吉拉·卡特式那种异常诡异的叙事魅力,以及作者自嗨其中的写作乐趣。

  有意思的是,她笔下的人物经常都是成对制造的。有以主奴关系成对的,比如在《影舞》里,脆弱敏感的胆小鬼莫里斯就总是喜欢跟胆大妄为冷漠无情的玩家蜂鹰为伍并甘当走卒。他追随着这个令他时常恐慌而又莫名迷恋的家伙,成为在破坏欲与负罪感之间不断摇摆的罪恶见证者和帮凶,也承受了恶的后果和人的痛苦,永无释怀的机会。而他跟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