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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进城打工的姐妹们“找到自己”

2017年01月01日 星期日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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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始人齐丽霞在木兰社区活动中心前。
2012年5月20日,木兰文艺队在联合国论坛上表演。本版图片/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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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期

  姓名:齐丽霞

  年龄:43岁

  社区:东沙各庄社区

  事迹:2009年创办公益团体木兰社区活动中心。团队由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如今有骨干成员20余名,120多位志愿者。通过开展文艺演出和成长陪伴等多个项目,为打工姐妹提供参与平台,丰富打工姐妹精神文化生活,以文艺的形式让世界听到她们的声音,更好地帮助她们融入城市生活。

  榜样说:目前工作状态与生活状态很难分开,但我累并快乐着。

  昌平区的一个小镇里,一间25平米的小屋隔绝了深冬的严寒。

  一走进木兰社区活动中心的大院,循着音乐和“一二三四”的节拍声,隔着一道推拉门,能看见屋里正热闹着:6名年轻女性正双双配合着排练舞蹈,一旁的孩子们跟着一起转,转着转着晕了,就跑到隔壁的图书室里去。

  一位身着黑色棉服、头发简单束起、未施粉黛的中年女性站在屋子靠西图书室的一角,帮正在排练的妈妈们数着拍子,指导舞蹈动作。

  她就是齐丽霞,是旨在服务打工姐妹的民间公益团体——木兰社区活动中心的创始人。

  “不安分”打工者

  为“女工关怀”放弃作家梦

  齐丽霞说,自己1996年从河南省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当过老师、会计、报社采编人员,还做过几次小生意。“干什么都是热火朝天,一直不安分”。

  2002年,深圳的快速发展,齐丽霞对这个城市怀揣着很多想象。“此前我在老家,总觉得生活没意思,想出去闯闯。”她直言,自己那时“有点文青”,想着到深圳后写个工厂小说,记录自己一点点成功、励志的故事。

  她和丈夫一起离开老家,到了深圳。“刚开始在印刷厂里,每天都拿着本子写点东西,其他人都问我是不是卧底作家。”齐丽霞笑着说,自己当时打趣地回答道,等着吧,说不定你们的名字就出现在这里啦。

  然而没过多久,齐丽霞发现这个梦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工厂里两点一线、操作简单、动作反复的生活,让她意识到已然成了工厂机器的一部分,个人价值无法发挥。“就那么一个动作,一天重复做一万次。严格的时候,还会有人在你背后给你计时。”

  齐丽霞回忆,当时刚好有一个“女工关怀”的公益组织定期在工厂旁边举办活动。她参加了读书会、向工人普及法律知识等等活动,慢慢地,她的生活重心开始改变,会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在参加公益组织的活动上。“那时我就期待着下班,然后就可以去参加他们的活动。”再往后,她有了想要加入其中,与他们一起工作的想法。

  第一次应聘,失败了。齐丽霞更加坚定地确信自己就是想要做这份工作,她最终通过了第二次的应聘考试,成为“女工关怀”的一员。“从此我放弃了自己的职场升迁梦。因为跟关注女工这个群体相比,之前那个梦就不算什么了。”齐丽霞说道。

  “不凋谢”的木兰

  创办“木兰社区”帮助务工姐妹

  全身心地投入到公益活动中后,齐丽霞主要做法律宣传和关注女工方面的工作。“法律我之前就一直在做,主要是工人工伤如何维权等等。但慢慢地,我便侧重关注女工这个群体。”对于女工这个群体,齐丽霞表示有其特殊性。

  “我们那时主要走访女工宿舍,尤其会注重帮助解决她们的情感、婚恋等问题。”齐丽霞坦言,因为自己之前也是女工,这个过程自己深有体会。而自己身上最大的困扰就是人在外地,不能常常陪伴远在老家的孩子。“我记得自己刚到这里来工作时,就写了一篇讲述自己与孩子分别的文章……”讲到这里,齐丽霞有些哽咽。

  为了弥补对孩子的亏欠,再加上朋友介绍,2009年冬天,齐丽霞来到了北京。

  起初,她和几个伙伴先是对来京务工的女性做了些调查。通过路上随机发放问卷方式,齐丽霞初步了解到,北京“城市社区女工”的特点主要表现为年轻化,年龄大多在18到30岁之间;文化程度以初中比例最高,达59.9%;工作时间长,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和娱乐空间,且人际关系薄弱,社会支持网络小。

  齐丽霞坦言,大多数女工,通常是初高中毕业就离开家乡,带着各式各样的梦来到城市。因为年轻,她们有很多选择,可是到了20岁左右,家里人就开始逼婚。“有些姐妹,甚至连相亲带结婚,在一个月就完成任务。”齐丽霞说道,等她们生完孩子再出来的时候,面对的却是“未婚、25岁以下”的种种限制,结果就只能找门槛更低、工资稍微差一点的工作。

  等到了40岁“上有老、下有小”时,她们能找到的工作就更差了,环境、工资也非常低。但这个时候的开支却非常大。她们的孩子如果放在老家,是留守儿童,隔代教育,性侵、暴力都让她们放心不下。带在身边则有另外一个标签,流动儿童,频繁转学甚至上不了学,对她们来说也是太大的难题。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城市里为她们提供一个社区活动中心。”齐丽霞表示,现在木兰社区服务的女工大多数从事超市营业员、餐馆服务员、各类服装百货营业员等职业,有百余人。“我们没办法让她们变成有钱人,但可以让她们的生活从绝望中开出花来。”她说。

  “不完美妈妈”

  组织“打工者春晚”排练

  “我们几乎天天都来,早上九点到十一点半,没事儿就带孩子过来玩儿。”2016年12月30日,排练舞蹈的盼盼说。她28岁,女儿都快五岁了。每次听到她要来木兰社区,都会吵着要一起过来。

  除了舞蹈,还有歌曲。“木兰花开”的骨干成员们也在为“打工者春晚”而紧张排练着。

  “不完美不万能的妈妈/你有你喜欢的事/给自己放个假/背着行囊远行吧/妈妈只是生活中的一个身份/不是一生的标签/女人也可以不做妈妈/工作中散发着光彩与才华……”大家分着不同声部,一遍一遍地配合练习着,乐此不疲。

  “这首歌叫《不完美的妈妈》,是今年母亲节的时候,大家每人说几句、哼几句作出来的曲子。”齐丽霞介绍,这是大家的集体创作,歌词中可以找到姐妹们自己生活的影子。“就是想借着曲子呼吁大家对‘性别角色’刻板印象的反思,对‘两性平等’的追求。希望妈妈们不再受困于社会的性别标签,敢于为自己活。”

  “以前每天在家里就是看电视剧、睡觉,现在跟姐妹们在一起,就很开心”。木兰社区成员李想说,自己生了孩子就没有工作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现在每天排练、隔段时间还要演出,生活很有奔头。

  据了解,木兰社区活动中心目前开展了文艺队、成长陪伴、家庭教育等多个项目。其中,“文艺队”主要是打工姐妹通过表演与演唱进行集体发声,展现真实生活,提升自信心。而“成长陪伴”则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培训、活动,来学习怎么教育孩子,怎么陪伴孩子,怎么提升她们自己。

  齐丽霞回忆道,“木兰花开”成立之初,她们几乎交不起燃煤的钱。过节时,一屉馒头便成“馒头大餐”。相较于睡在地板,她们将桌子上称之为“上等床位”。就这样,在苦兮兮的日子里自我调笑着、安慰着一路走来。

  “机构存在的价值,就是在那里,在姐妹低谷时,托她们一把,在她们陷入困境时,陪伴着她们,给她们最温柔的支撑。”她说道。

  【大家问】

  问:不安分的你,除了做这个公益还想做什么?

  答:还想做律师,申张正义。

  问:在你的姐妹团里,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人和故事可以讲讲吗?

  答:有这样一个姐妹,她15岁就离开家乡出来打工。后来结婚生了两个孩子,她的丈夫认为除了赚钱养家,其他事他都不用操心。她的两个孩子调皮捣蛋,成绩很差。她多次被老师叫去训斥,有好几次跟我说,她想自杀,因为生活实在太艰难了,太累了。我发现她的主要问题是社会交往面窄,有了困难不知道找谁沟通,人很不自信。

  我们邀请她参加了文艺队,经过20多次的活动,她认识了好多姐妹,性格变得开朗起来。她也学习了家庭教育,慢慢地知道怎么教育孩子,孩子懂事了,成绩也提高了,生活仿佛一下子顺了起来,看见阳光了。她原本就擅长做饭,在我们的支持下,在她家附近的小学旁开了一个小餐桌,为其他的孩子提供午饭。于是慢慢有了稳定的收入,她的底气足了,人也自信起来。而像她这样的姐妹还有很多。

  新京报记者 潘佳锟 实习生 武琳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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