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为放松助眠的ASMR变异,部分直播平台上刷礼物即可得到“福利视频”;行业“正规军”发展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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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打开一些直播网站,主播们或是在键盘上打字发出咔咔声,或是翻弄杂志发出沙沙声,或是模拟咬碎薯片、吞咽食物的声音。这些另类的视频有一个共同的名字“ASMR”。
“ASMR”翻译成中文是“自发知觉高潮反应”,也叫“颅内高潮”。国外神经科学家实验的结果显示,ASMR或许确实能减轻一些人的紧张和失眠症状。
这种最初用来让人放松助眠的ASMR,传入中国5年来已经割裂成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一种坚持初衷,用舒缓的声音帮助人缓解压力;另一种则加入了暧昧、色情的元素。新京报记者发现,尽管斗鱼、B站、荔枝FM、虎牙等平台都发布了监管措施,禁止打擦边球的情色ASMR,但仍有主播将流量导到微信、QQ等更为私密的渠道,出售“主播福利视频”,还有一些ASMR网站甚至直接出售大尺度ASMR视频。
刷100元礼物买到22个视频
“这个姿势你喜欢吗?”“拉链拉开?不要。”6月3日深夜,在斗鱼的一个ASMR直播间内,主播身着露肩装和黑丝袜,用暧昧的话语挑逗着观众的情绪。
按照屏幕上的QQ群号,记者加入了这名主播的福利群。其管理员告诉记者,“10个办卡10个永久视频”、“1个飞机20个永久视频”、“1个火箭40个永久视频”,这里的办卡、飞机、火箭指的是斗鱼礼物。
从管理员提供的截图来看,福利指的是以“高质量舔耳”、“蕾丝睡衣”、“透视睡衣”等命名的视频。
随后,记者在该主播的斗鱼直播间刷了“一架飞机”(价值100元),将截图发至管理员后得到了一个百度网盘的链接。链接里面包含22个视频,其中一部分已经被百度网盘封禁。记者打开其中一个视频后发现,主播身着露胸装,并发出低吟声、吐舌头。
此外,记者发现,在B站、猫耳FM等音视频网站上,也存在大量涉及色情的ASMR内容,标题很博眼球,比如《耳语、接吻、舔、嘴里的声音》等。
而在浏览器中直接搜索“ASMR”,排名靠前的网站也在售卖所谓的“福利视频”。记者点击进入其中一家“ASMR耳骚网”,一周热门排行显示的是《可爱的埋埋办卡福利》等。不过,要查看上述内容,需要注册后充值。
平台称监管难在处理尺度把控
这并不是第一次被曝出直播平台上存在涉色情的“ASMR”直播。
斗鱼回应称,斗鱼一直提倡绿色、健康的ASMR直播内容,此前已发布公告规定“严禁低俗大尺度或色情擦边嫌疑的行为”、“严禁主播进行带有性暗示的抚摸、舔咬等动作”等。若主播违规,将根据情节严重程度扣除相应分值。但目前,平台监管的难点在于处理尺度的把控。
此外,斗鱼明令禁止主播以付费方式引导用户加群,并在群内售卖色情大尺度视频,包括但不限于QQ群、微信群。监管方式包括直播间信息巡查、观众举报等等。
B站则表示,对于ASMR,有严格的内容规范,包括“禁止低俗、挑逗方式表演ASMR”、“禁止使用易引起低俗互动的道具表演ASMR”等,如观众发现主播利用ASMR直播表演低俗、擦边内容,一经举报核实将封禁直播房间60天,严重违规将永久封禁直播间。
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晨瑶告诉记者,《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明确禁止具有明显性挑逗意味的音效、音乐、画面等。所以,即使有些所谓的ASMR视频打着“放松”、“催眠”的旗号,但如果触及红线,依然是违规的。
主播需要承担的责任需要视具体违规的程度,但可以明确的是,责任的承担是有层次的,第一层是承担平台内的责任,例如视频被下架、积分或者之类的权益被扣减、甚至账号被关停等;第二层是承担法律责任。
“就视频网站的审核层面来说,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中,具体规定了9种情形,有一部分ASMR内容属于渲染色情和庸俗低级趣味的情形。”李晨瑶说,平台对于内容有审核义务,如果审核不力,从法律角度上需要负行政责任,具体来说,即可能面临被行政部门约谈、要求整改,甚至停止经营、吊销营业执照等。
变异的ASMR
ASMR是软色情吗?最初并不是。
2007年,一位网友在医学资讯网站SteadyHealth上发了一篇名为《Werid Sensation Feels Good》(一种舒服而奇怪的感觉)的帖子,介绍了从儿时起他经历的那些特别的感觉,这些感觉通常是由看似随机的、毫无关联的事件引发。
后来,这种“舒服但奇怪”的感觉被网络安全专家Jennifer Alan定义为“ASMR”,并推广开来。
ASMR为什么能助眠?一种解释是,ASMR其实是在为观众创造被人关爱的体验,那些低声细语、轻柔抚摸能触发一些人的“联觉”,但是一位神经外科医生告诉记者,目前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ASMR有助眠作用,“不同的人情况不一样。”
2014年,ASMR被引入中国。ASMR制作者Richard表示,最初的一年很单纯,大家都专注于制作好作品,“那时候MT(ASMR制作者)还发私信问我Zoom H1是否可以用于录音”。
但随后,ASMR制作者这种专心探讨“业务”的氛围被打破。
被媒体称为“ASMR第一人”的陈子桐回忆,2016年中国做ASMR的人还是屈指可数,从2017年前后开始火爆,几个大的直播平台开始做ASMR,平台以赚钱为导向,对于专业性、规范性的要求并不高,基本上有设备就能入门。
此后,各大直播平台的秀场主播打着ASMR的旗号,内容里添加了很多本不属于ASMR的情色元素。
ASMR爱好者凉凉(化名)表示,ASMR本来是一种让人放松、安抚人入睡的声音、视频,“通俗来说就是弄一些很轻微的声音让听的人更易于入睡,但是,现在很多都是模拟喘息、穿丝袜互相摩擦的声音。”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ASMR低俗化和直播的兴起有很大的关系,ASMR本就处在暧昧地带,与直播这种秀场模式结合,自然就产生了情色交易。其次,ASMR本来是小众的爱好,但暧昧、挑逗、情色更吸睛迎合大众,主播和受众自然会被这种东西吸引。
被阻碍的“正规军”
在一些正规的ASMR主播看来,色情ASMR的出现,不仅会劣币驱逐良币,还会误导大众的认知。
陈子桐介绍,制作一条ASMR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般要经历写脚本、试录、正式录制、后期四个阶段,每一条ASMR都倾注了制作者的心血,实际的制作过程对大部分人都有点“痛苦”。
通常来讲,一条ASMR并不需要过多后期剪辑降噪,甚至在没有重大错误的情况下一般不需要剪辑。但痛苦的是,往往会有一些无法避免的环境音乱入,这会非常折磨制作人的精神。
有观点认为,ASMR是被直播带起来的产业,还没有较清晰的盈利模式,目前ASMR主播都是靠前期吸收流量,再通过直播打赏、植入广告、贩卖周边等完成变现,如果能跟其他行业结合,可能会有好的发展。被低估的ASMR也许会是音频产业的突破口,但现在仅仅局限于二次元或是软色情的视频直播上。
在影院、游戏日益追求极致体验的当下,ASMR能够与之结合的机会还有很多。有分析称,如果ASMR的内容制作中能够找到将作品融入进游戏行业的方法,不仅会大幅提高游戏体验感,也能够帮助ASMR整体行业发展。
另外,广告主们也注意到了ASMR的营销价值。目前,宜家、京东、德芙、百事都在ASMR广告上做了尝试。宜家曾推出了一则主打“触觉同感”的广告,在广告中,借助摩擦、敲打等声音,为观众营造温馨、放松的体验。京东则将先后联合农夫山泉、施华蔻、欧莱雅合作推出ASMR音频。
回到ASMR本身,陈子桐表示,ASMR真正的魅力并不是它本身多么神奇,而是制作人倾注的心血和爱,给人带来的陪伴感和良好的心态,“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做ASMR的原因。”
新京报记者 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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