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是“假维新”吗？

　　■ 糊涂读史

　　中日甲午战争的副产品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当是推动了中国的维新。当时稍具清醒意识的士大夫都在发出改革变法的呼声，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念与方式。孙中山期望的是毕民族、民权、民生三功于一役的革命式维新；张之洞提倡“中体西用”式的维新；康有为虽是改良，速率方面却赛过革命，且稍有阻力就闹出轨，把改良玩成了孤注一掷式的赌博。

　　□端木赐香（历史学者）

　　袁世凯也谈维新，他在致徐世昌的信中说过：“曾亦力言，但均在梦中，大概亦知其不可为而委为气数使然。绝不肯尽人以回天，无可望矣”。“已切言必亡必分之道，必须大变法以图多保全数省各语，然均不能照办；惟大局直无法挽救，只好以极坏处设想也”。“时局至此，战事断不可忘，请嘱各营加功操练。”信中可以发现，袁世凯是很明白的一个人。相形之下，康有为的私信中也说过“望在上者而一无可望”。但看穿是一回事，怎么玩又是一回事。袁是世家子弟，家境、仕途及阅历，都导致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政治官员；康是布衣举人，家境、书本及阅历，导致他徒有对西方文明的向往，对政治舞台所知甚少，净想着破门而入。所以维新策略及步骤，两个人肯定是不同的。

　　小站练兵之前，袁世凯就给光绪帝上过《尊奉面谕谨拟条陈事件呈》的政改万言书。按骆宝善先生的评价：“从其全部内容来看，办法之设想，改革之主张，虽不无摭拾时贤所论之处，但其注意之广泛，对局势观察分析的深刻程度，比着时人的许多论著，乃至康有为，都毫不逊色。”孔祥吉先生更评价曰：“长期以来，不少论者由袁世凯后来的表现，推论其早期与康梁等人的交往，往往谓其伪装维新，将其参加强学会等活动，称之为投机行为，虚假地赞成变法，其实这种评价并不十分确切”。“袁世凯讲得非常明白痛切，他是衷心地赞成变法的，他不羡慕三代成规，而主张因时变通，并认为这是富国强兵的重要途径。这些论说与康有为当时的一些变法奏议比较起来并不逊色。”除此之外，袁世凯还给翁同龢上过两次变法说帖。研读之后，你会发现袁的维新主张比康氏稳健多了：康主张变法从中央开始，首在夺权，而袁建议从地方开始，旨在稳推；康对着荣禄狂言要杀一二守旧大臣以推动变法，甚至不惜发动废后兵变，而袁认为守旧大臣未得屏蔽，要雍容华贵把他们养起来，以减少人事上的阻力与秩序上的失控……可惜中国政情总是两极摇摆式的，不是过分守旧僵化，就是盲目跑步跃进，历史最后选择的是康有为。

　　论者一般喜欢拿袁世凯的告密来论证他的假维新。误矣。其一，太后在北京实行训政后，袁世凯为自保，才赶紧补告的；其二，康氏维新，既不是唯一的方法，更不是维新的标准，不能不认同其做法，就算是“假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