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6:寻找中国创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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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平:

新新中国机会有片新大陆等你去开拓

2018年03月16日 星期五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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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北京,真格基金创始人、中国著名天使投资人徐小平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新京报记者 朱骏 摄

  【开栏语】

  2015年春天,创业大潮涌动,新京报从幸福大街出发,推出“寻找中国创客”系列活动。时至今日,寻找中国创客已经发掘上千个创业项目,见证多场千人论坛,创客争雄,导师论剑,给了年轻人指点江山的勇气和智慧。2018年春天,我们重新出发,应时代之约,应春天之约,更是应年轻人之约,推出“导师来了”专访栏目,共启2018年创投新风向。

  3月15日,在真格基金位于国贸的办公室里,62岁的徐小平笑容可掬,他穿梭于一场LP午餐和投委会之间,看到好项目的创业者,徐小平总是忍不住和创业者多交流一会儿。

  就在十几天前的3月3日,他在牛津中国论坛上告诉留学生,“我不能告诉你选哪家公司能够成功,但我可以告诉你选择中国肯定没错。”从90年代回国之后,他已经在中国创投圈深耕20多年。如今,BAT体量之大,影响力也已辐射到创投圈,对此徐小平保持着惯有乐观,“我作为投资人,如果脑子里都是BAT,那就不用做投资了”。他说,从这个角度来讲,BAT也好,初创企业也好,他们都是中国创业的同盟军。大家互相竞争,互相合作,构成了进入中国创业创新的无限活力。

  外界熟知他的随和,随和也渗透到真格基金,遇到好项目,独霸过来不是他的风格,通常会打电话说一人一半,或者真格占三分之二。

  过了六十而耳顺的年纪,在赚钱、友谊、人品三者之间,他想兼得。善良的人往往纠结,他不避讳自己偶尔的纠结,但幸运的是,他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不做那种天空中的雄鹰,我只要做一只海燕,生态链里总有猛兽,猛兽里有狮子、老虎、猎豹,我觉得我找到自己在生态链里完美的位置,就是连接各方的资源,共建创投生态”。

  

  回国不是抱金子,而是把矿石炼成金

  新京报:在牛津中国论坛的演讲中,你呼吁留学生们回国,是什么让你有这么坚定的判断?

  徐小平:从在新东方鼓励人们出国开始,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讲回到中国来。我是1996年加盟新东方的,当时是出国热、盲目留学,但是在1996年前后出现了一个微妙的趋势,人们意识到中国的改革开放带来巨大的人生机遇。

  我就是这个时候回国的,王强在不久后也回国了。1996年我们就系统地告诉大家回到中国,1998年我们提出了中国机会论,留学生出路在中国,人生的机遇在中国,这个思想我们激情澎湃地倡导了20多年,一直未变。

  新京报:这次提到的“新新中国机会”,具体指什么?

  徐小平:这次牛津论坛的主题是新新中国。1949年是新中国,1978年改革开放则是新新中国,十九大之后的未来,中国每天都展示了一种崭新的面貌。

  未来中国的创业、社会的提升改进、环境问题、贫富差距,这些机会里面有很多问题,但是问题里面全是机会。所以我强调,任何时候回到中国,都有一片新大陆等你去开拓和发展。

  新京报:国外的生活节奏远没有国内那么快,人不会那么aggressive(有进取心的),有些人回来之后也会出现一些不适应。

  徐小平:回国20多年,我惊喜于中国生活水平的质的飞跃。当然,美国有它的迷人之处,可是人生的终极目标是心灵和情感的满足,精神和灵魂的愉悦,而这只能在你自己的环境和文化中完美实现。

  而对于不舒服的一面,我觉得要当作机会,要把自己当作中国问题的解决方案。对留学生来说,回国不是来抱金子,而要把矿石炼成金子,把才华、能力和社会结合,通过解决问题获得成功。

  新京报:很多投资人会跑到硅谷去看项目,而你直接把人喊回来。

  徐小平:我们也有在美国看项目,但从市场与个人结合角度,毫无疑问留学生最大的机会就是在中国。我经常引用一句歌词:“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所以对所有留学生来说,心之所属还是新新中国,你可以在英国做,但是你的文化、根基还是在中国。

  新京报:BAT已经形成强大的垄断,你觉得创业者回国后的机会还多吗?

  徐小平:BAT下面有TMD(今日头条、美团、滴滴),还有京东、小米、360,前年还诞生了ofo和摩拜这种奇迹般的公司,在新东方和学而思之下还有一起作业、VIPKID等,所以在中国创新的力量是汹涌澎湃的,市场需求是滔滔不绝的。

  在这一点上,我乐观得甚至有些“盲目”,其实是指love is blind,每天睡醒了就会睁大眼睛很兴奋。所以,看到局限性应该感到兴奋,因为你是来提供答案的,而不是获取答案的。如果别人把问题都解决,就没有你的机会了。

  八九十年代,很多人出国后留在海外,但是就成就感、幸福感和对社会的贡献来说,毫无疑问回国的人要超过留在海外的人。

  BAT不是问题 我脑子里都是机会

  新京报:以往我们倾向于认为美国是主要的技术提供方,而中国是最大的应用市场,你在频繁的中美往来中有什么感受?

  徐小平:这个格局在迅速变化着。在技术层面,中美差距是有的,但这个差距在缩短,无论是智能制造、人工智能还是生物科技。5年前我还不确定,但是今天我有这个自信,中国在高科技领域正在迅速缩短和美国的差距。

  比如真格基金也投资了埃隆·马斯克的hyperloop(超级高铁)。我们还把hyperloop对接给了国内的一家公司,他们很有兴趣。从战略上讲,中国公司在接触99%硅谷顶尖的创业公司。

  新京报:垄断全球都会有,两边有差异吗?

  徐小平:我觉得有。竞争在中国,一方面是没有认识到竞争是商业文明里美好的东西,是春风和雨露,没有竞争就没有商业的发展;另一方面,中国商业环境竞争起来不那么规范,有时竞争起来没有底线。可能有些情况在国外就被抓起来了,但在国内还习以为常。

  新京报:对创业者来说,回国之后白手起家更好还是在BAT工作更好?

  徐小平:回到中国就好。在BAT开心就干下去,不开心就出来,有了BAT的背景,在中小公司都具有竞争力。创业公司的机会也很多,虽然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有失败的,但也总有跑出来的,比如美团、ofo和摩拜。

  新京报:可是美团背后是腾讯,ofo和摩拜也都分别被阿里和腾讯投资。

  徐小平:大企业战略投资是正常合理的,战略投资和战略控股不一样。美团是一个独立的、伟大的公司,在诸多投资人中间,关键要看谁能给公司带来更好的发展前景。

  新京报:鉴于BAT在各个层面的垄断,在这样的创业环境中,你会给创业者提出哪些建议?

  徐小平:其实BAT没有涉足的领域还是非常多的。比如知识付费,领头的公司有罗辑思维,估值百亿的公司,还有很多想成为罗辑思维的公司。而罗辑思维可能就是一个知识付费的BAT。投资人的光荣与梦想,就是投出这样的公司!

  即使有BAT,我在兴奋地从事投资工作,证明我脑子里全是机会;我跟留学生见面,就意味着对他们来说,我是中国创业生态的一部分,要钱有钱,要人帮你配人,要经验、智慧,我帮你对接。随着中国创投环境越来越好,中国创业机会越来越多,BAT、TMD都不是问题。否则中国就没有创新了。

  事实上,BAT也在不断突破自己,更新自己,拓宽自己的疆界,他们有钱、多投,我们更欢迎。BAT投了很多真格投过的公司。

  新京报:有句话叫没有大而不倒,只有创而不倒,真格跟BAT也有互动,你能感受到BAT的焦虑是什么吗?

  徐小平:比如说腾讯最近投资了真格系的即刻,这个APP是一个非常受90后欢迎、能表达自我的社区,我每天也在用,里面有各种好玩的视频、音乐和信息。

  腾讯投即刻,是因为他们要追着年轻人的脚步,年轻人代表未来,腾讯希望跟时代同步。

  创而不倒是全球商业规律。从这个角度来讲,BAT也好,初创企业也好,他们都是中国创业的同盟军。大家互相竞争,互相合作,构成了进入中国创业创新的无限活力。

  资本运作是投资人最了不起的贡献

  新京报:能讲一讲你们较量和比赛的过程吗?

  徐小平:比如说,每天我们看见的项目中都可能已经被BAT给了TS(投资意向书),而我们也很想投,我们就会说,拿我们的TS;假如是确定的项目,我们就说能不能挤一点进去。有的竞争可能更残酷一些。比如有人说,不要真格投,都给他们,那我们就会说,大家一起投,一人投一半,这就是竞争。只不过有的比较血腥,那也很美好。有的比较温柔,那就更美好。

  有时创业者之间,甚至我们自己的公司,投的时候没有冲突,后来做大了,互相渗透到对方的阵营,打得死去活来,来找我,我怎么办?我就协调呗。

  新京报:一般情况下你会站哪边?

  徐小平:我两边都支持,因为我都没投。如果我投了,那我就支持我投的一方。比如ofo和摩拜,我当然希望ofo更好,因为我们投了ofo,这也是一种竞争。坦白说,这是一种社会进步的力量,大家都想做得比对方更好。

  新京报:当竞争背后是阿里、腾讯的资本在支撑时,你作为投资人可以给戴威什么帮助?

  徐小平:我们作为天使投资,跟BAT不是一个量级。所以不要把我们摆在一起说事儿啊。但只要是我们投过的公司,我们都会竭尽所能帮助他们。创投界的竞争是人类最美好的竞争,相当于奥林匹克,按照规则,发令枪一响,大家向着终点狂奔。

  新京报:不一定都是美好吧,早期VC也面临退出的压力。

  徐小平:竞争是美好的,是社会文明进步的动力,就像婚姻,夫妻之间总有碰撞。社会应该树立一种意识,竞争是美好的,所以竞争心态要摆好。

  但在很多方面,比如争取国家政策、获取社会认同方面,为社会创造价值方面,我们是一家人,这是一种新的创业文明的建设。退出不退出,是基金内部的事儿。

  新京报:怎么看投资人在某些节点上喊话,两家公司要合并。作为投资人,这是不是越俎代庖?

  徐小平: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我作为投资人,时刻希望这家公司新的融资、合并,拿谁的钱,不拿谁的钱,上市不上市,这都是投资人的基本职责。对于资本的运作,这是我们对创业者最了不起的贡献。比如有的公司应该卖掉而不卖,过几天不值钱了,想卖也卖不掉;有的公司就应该上市,结果卖掉了,悔得肠子青了。这是专业性问题。

  我不做雄鹰,而要做连接各方的海燕

  新京报:你和别人抢过项目吗?

  徐小平:假如有机会也会一起抢啊。跟任何机构,一旦碰撞以后,我们都会打电话说一家一半,或者我拿三分之二,你拿三分之一。我们有业界的形象,为了维持这样的形象,有时候我们会亏一些钱。

  新京报:为什么要维持好人形象,比如张颖,就会说我的就是我的。

  徐小平:如果大家都像我,或者都像张颖,那就没有生态概念。正因为有我,有张颖,有沈南鹏,创投界才好玩。

  新京报:你觉得你在创投界跟谁玩得好?

  徐小平:张颖、沈南鹏、李开复等等。这跟品牌形象有关,这些人都非常尊重竞争,认为竞争是美好的,但是假如真的有项目,开复给了TS,我知道了全拿下,不告诉他,那还是会损伤我们之间喝酒的欢乐。

  新京报:你觉得欢乐重要,还是赚钱重要?

  徐小平:我是想兼得,既赚钱也赚友谊、人品,最终我要用人品、友谊赚钱。

  新京报:如果事事都想兼得,会不会经常陷入纠结?

  徐小平:当然,人都要纠结,但我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不做那种天空中的雄鹰,我只要做一只海燕,生态链里总有猛兽,猛兽里有狮子、老虎、猎豹,我觉得我找到自己在生态链里完美的位置,就是连接各方的资源,共建创投生态。这方面不是我自己夸自己,但是我的口碑是最好的,人们最想跟我合作。

  新京报:你觉得你跟创业者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徐小平:我跟创业者的关系是良师益友,大家都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大家。

  新京报:有时天才和骗子就一线之隔,你觉得投资如何去伪存真?

  徐小平:对项目和技术要有准确的判断和敏锐的眼光,熟能生巧,见多了人才会知道什么样的人是更优秀的,作为一个创投基金,判断一个项目,这是我们的基本功,就像记者判断新闻价值是基本功。

  新京报:你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很nice,那有什么东西会挑战你,让你不能忍受的?最近一次发火是什么时候?

  徐小平:我在真格基金几乎从未发过火。只是有一次,俞敏洪投了我们一个项目,种种原因,真格基金派了最年轻的同事去参加一个创业公司的董事会,老俞也在董事会,在场的投资人、创业者都很资深。这个时候我就发火了,因为我们的组织自身失去了对创业者的敬意、敬畏,至少要给最高的利益和礼遇。我觉得我们应该对每一位创业者充满敬畏,至少要给予最高的礼遇。

  新京报:有的投资人说没有必要和创业者做朋友,你怎么看?

  徐小平:这是风格不同,说不定说这个话的人和创业者关系最密切,对我们来说,我们倡导和创业者做朋友,但是可能并没有让所有创业者满意。不要看投资人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有的投资人从来不跟创业者做朋友,可是投了很好的项目。

  新京报记者 刘素宏 实习生 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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